水匪頭目站在自己的船上,眼睜睜看著那條船從天上壓下來。
一片巨大的陰影籠罩了他。他抬起頭,看見那條紮滿箭的小船懸在頭頂,船底朝下,黑沉沉地蓋住了陽光。
他來不及驚呼,本能地往旁邊一錯步,撲通一聲跳進水裏。
轟!
小船砸下來,砸在水麵上,砸起一片水花,白花花的浪頭往四麵湧,把周圍幾條小船都推得東倒西歪。
水匪頭目那條船被砸中了船尾,船尾翹起來,船頭往水裏栽,船上的水匪站不穩,劈裡啪啦地往河裏掉。
水花還沒有落下,肖塵的長槍已經掃了出去。
他站在那條砸下來的船上,船身還在晃,但他站得穩,槍也穩。
長槍橫掃,槍尖劃開飛沫,帶著一股沉悶的破風聲。
剩餘的兩條水匪船還在左搖右擺,船上的水匪有的在抓船幫,有的在撈掉進水裏的刀槍,有的還在揉眼睛——水花糊了一臉,什麼都看不見。
長槍掃過來的時候,他們什麼都來不及做。
槍尖從第一條船的船舷上劃過,掃過船頭那兩個人的胸口。骨斷筋折的聲音悶悶的,像是折斷一把乾柴。那兩個人連叫都沒叫出來,就從船上飛了出去,砸進水裏,濺起兩團水花。
第二條船上的人反應快些,看見槍影過來,低頭縮脖子。可那桿槍不是直著戳的,是橫著掃的,槍桿帶著一股旋風,掃過船頭。
骨斷筋折的聲音夾雜著鮮血噴湧的聲音,混在一起,聽不清楚哪個是哪個。
船上的水匪像是被一把巨大的鐮刀割過的麥子,一排一排地倒下去,有的掉進水裏,有的掛在船舷上,有的癱在船底。
水麵上浮起一片紅色,從那些船底下漫出來,往四周擴散,像一朵巨大的花在慢慢開放。碎木頭、斷箭、魚叉、刀槍,亂七八糟地漂在水麵上,隨著水波一盪一盪的。
肖塵沒有給水匪喘氣的機會。
大槍橫掃之後,槍身在他手中一轉,以抱琵琶式轉背過手,槍桿貼著後背滑過去,帶起一陣風聲。
他左腳往前一踏,腳下立成弓箭步,身子往下沉,腰背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
大槍高高揚起,槍尖指天,然後猛地往下砸去——槍頭砸在水麵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轟!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水麵上盪開一圈波紋,從槍頭的位置往外擴散,平平的,圓圓的,像一麵巨大的鏡子碎在了河麵上。
然後槍頭的位置炸開了,一道水柱從水底衝上來,粗壯渾圓,裹著白花花的水沫,像一條蛟龍從深潭裏躥出來,昂著頭往天上鑽。
水柱越升越高,升到五丈多高的時候,勢頭才緩下來。
水花從頂上散開,往四麵灑落,像下了一場暴雨。
周圍的水麵劇烈地震蕩著,浪頭一波一波地往外湧,拍打著兩岸的蘆葦盪,把那些蘆葦稈子壓得彎下去,又彈起來。
那些跳進水裏逃命的水匪,被這震蕩震得七葷八素,一個個從水底浮上來。
有的仰麵朝天,有的趴著,有的抱著腦袋,有的手腳攤開,像被翻了肚皮的蛤蟆。
他們嘴裏往外吐著水,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了,隻是漂在水麵上,隨著浪頭一上一下地浮沉。一同浮起的還有翻著肚皮的遊魚,受了這無妄之災。
蘆葦盪裡安靜了。
弓弦聲停了,喊叫聲停了,連風聲都停了。
隻有水花還在滴答滴答地落,像是下雨,落在水麵上,落在蘆葦葉子上,落在那些藏著的人身上。
肖塵站在那條破船上,長槍拄在腳邊,槍尖上的血水順著刃口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進水裏,和河麵上那片紅色混在一起。
他抬起頭,往蘆葦盪那邊看了一眼。蘆葦盪裡靜悄悄的,沒有人再放箭。隻有蘆葦稈子在風裏晃,沙沙地響,像是有人在裏頭發抖。
“哼。”
肖塵鼻腔裡哼出一聲,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他可不會放過這些人。
長槍搭在一條空船上,槍尖勾住船舷,往上一挑——那條小船離了水麵,在空中翻了個個兒。他手臂一振,猛地向前一甩,整條船如同射出的箭矢一般,帶著破風聲飛了出去,船頭直直地指向那片蘆葦盪。
“逃!”“快走!”
蘆葦盪裡激起一片喊聲,尖的啞的,亂成一片。
那些藏在蘆葦叢裡的水匪再也藏不住了,一個個從裏頭鑽出來,有的劃船,有的跳水,有的往岸上跑,亂成一團。
一條條小船從蘆葦盪裡衝出來,船上的水匪拚命地搖槳,船頭像受驚的魚一樣在水麵上蹦。
——五六條船從蘆葦盪的不同方向竄出來,不要命地往河道深處逃。
轟!
那條被甩出去的船撞進了蘆葦盪,撞斷了一大片蘆葦,碎稈子飛起來,帶著葉子在空中亂飄。
也不知道撞了什麼,是石頭還是別的船,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然後就沒了動靜。
那些逃出來的船跑得更快了,槳葉拍在水麵上,劈裡啪啦的。還有一些水匪從岸上跑,撥開蘆葦,踩著泥地,連滾帶爬地往林子裏鑽。
義理堂的兄弟們看著這一幕,士氣大增。
剛才肖塵獨對箭雨,一桿大槍擋下漫天箭矢,一槍砸出五丈水柱,一條船扔出去砸翻了整片蘆葦盪——這些事就發生在眼前,實實在在的,不是什麼傳說故事。
他們一個個眼睛發亮,攥緊了手裏的刀槍,船篙戳進水裏,使勁地搖。
“別讓那些賊子跑了!”周舵主站在船頭,扯著嗓子喊,聲音又厚又亮,穿透了滿河的霧氣。
“放暗箭的畜生,別讓老子逮住!”後麵一條船上,一個粗壯的漢子揹著刀,臉紅脖子粗地吼,雙手瘋狂的搖槳!
“有種停下船來,堂堂正正打一場!”另一條船上的人也跟著喊,聲音裏帶著幾分挑釁,手上的動作卻沒停下來。
那些水匪哪會聽他們的?
跑得更快了。
前麵那幾條船上的水匪,槳都快搖斷了,船頭像受驚的魚一樣在水麵上蹦,水花濺得老高。
岸上那幾個跑的,頭都不敢回,悶著頭往林子裏鑽,腳踩在泥地上,啪嗒啪嗒的,滑倒了爬起來,爬起來又滑倒,渾身上下糊滿了泥,跟泥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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