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四周頓時嘩然。
“什麽?還想換條件?”
“打輸了不認賬?這算什麽?”
“剛才那話怎麽說的?贏了就劈招牌,這會兒想拿錢買?”
“忒不爽利!”
“就是!不像個江湖人!”
那些看熱鬧的江湖人,本來沒幾個站在俠客山莊這邊,可見了鬆石派掌門這副作態,一個個都看不下去。
打也打了,輸也輸了,當著這麽多人的麵,還想反悔,拉拉扯扯的,看著就讓人來氣。
諸葛玲玲站在那裏,聽著四周的議論,臉上沒什麽表情。
等那掌門說完,她才開口。
“我俠客山莊的名聲,在你眼裏就值幾個小錢?”
掌門的臉色變了變。
諸葛玲玲往前走了一步。
“把牌匾摘下來。”她說,“否則,休怪我們不客氣。”
掌門咬了咬牙,忽然挺直了腰。
“想動牌匾。”他一字一頓,“除非從我的身上踏過去。”
四周靜了一瞬。
這老頭,倒是有幾分骨氣。
可這骨氣,來得不是時候。
諸葛玲玲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好。”
她踏前一步。
兩方對峙,劍拔弩張。
鬆石派那些弟子,一個個臉色發白,手按在刀柄上,卻沒人敢動。
俠客山莊這邊,魯竹沉著臉往前站了一步,刑堂外事堂的人也都往前靠了靠。
氣氛一下子緊了起來,像是繃緊的弦,隨時會斷。
就在這時候,人群外圍忽然一陣騷動。
“都給我閃開!”
一聲暴喝從山腳下傳來,緊接著是馬蹄聲,雜遝而急促。
“膽敢攔路者,按窩藏論處!”
人群慌亂地往兩邊閃,讓出一條道來。
一個騎著高頭大馬的軍官,帶著三五十號士兵,橫衝直撞地闖了進來。
那些士兵穿著號衣,挎著刀,手裏還拿著長矛,氣勢洶洶。
軍官衝到近前,勒住馬,目光往四週一掃,扯著嗓子喊道:
“我等奉命捉拿朝廷欽犯!誰敢阻攔,以謀反論處!”
鬆石派掌門看見這些人,那張緊繃的臉忽然鬆弛下來,像是看見了救星。
“劉參將!”他快步迎上去,“你可算來了!”
那姓劉的參將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卻沒接話。
他目光往四周掃了一圈,心裏先有了底。
來的時候,他聽說鬆石派這邊鬧起來了,來了不少江湖人。宋總兵讓他帶些人馬,將鬧事兒的帶迴去。
他想,江湖人嘛,都是些烏合之眾,三五十個士兵往那兒一站,再喊幾嗓子,也就散了。能有什麽大事?
可走近了一看,他臉色變了。
人確實多,烏泱泱一片。
確實亂亂哄哄的。
可最裏頭那一夥,明顯不一樣。站得整整齊齊,臉色平靜,目光冷峻,一看就是有組織的。
不是那種湊熱鬧的散人,是正兒八經的江湖勢力。
三五十號士兵,真要打起來,怕是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劉參將心裏快速盤算著,麵上卻不動聲色。
他眼珠一轉,也不搭理鬆石派掌門,扯著嗓子又喊了一聲:
“本將軍奉命捉拿擾亂西川的大盜!無關人等,盡快閃開!可知國法無情!”
他特意把“國法”兩個字咬得很重。
那些江湖遊俠和散人,互相看了看,默默往後退了幾步。
他們雖然不齒鬆石派的作為,但也不想和官府對上。
犯不著。
可俠客山莊的人,一個都沒動。
劉參將看在眼裏,心裏咯噔一下。
這些人,不對勁。
他帶兵多年,什麽場麵沒見過?那些江湖人,平時吆五喝六的,一見到官兵,多少會給幾分麵子。
可眼前這夥人,別說讓了,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更讓他心裏發毛的是,那些人的眼神。
那眼神他見過——在戰場上,在死人堆裏,在那些真正見過血的人臉上。
這些人,殺過人!不是江湖爭鬥,而是真正的廝殺。
諸葛玲玲往前走了兩步,手按在劍柄上,冷冷地看著他。
“你們想要捉拿誰?”
聲音不高,但那股氣勢,壓得劉參將心裏直打鼓。
他飛快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女人——紅衣,帶劍,站在最前麵,身後那些人都聽她的。這肯定是領頭兒的。
再看看她身後那夥人,根本沒把他這三五十號士兵放在眼裏。
劉參將心裏快速盤算著。
他是宋總兵的人,能辦這差事,靠的不是戰功,也不是兵法。靠的是察言觀色,靠的是心思活絡。什麽時候該硬,什麽時候該軟,他門兒清。
這差事不好辦。
硬來?就這三五十號人,真打起來,怕是一個都迴不去。
軟磨?當著這麽多人的麵,認慫也不好看,他是官!不能向老百姓低頭!
他眼珠一轉,忽然換了一副嘴臉。
“哎呀,諸位息怒。”他滿臉堆笑,“在下也是奉命行事,捉拿賊寇。維護鄉裏。”
他拱了拱手。
“下官要捉拿的,是一個叫李四的江洋大盜。此人作惡多端,拐賣婦女兒童,擅殺農田耕牛,還汙染附近村莊水源。下官一路追蹤至此,不知女俠可曾見過?”
諸葛玲玲愣住了。
她手還按在劍柄上,可那股蓄勢待發的勁頭,一下子沒了著落。
她哪見過這個?
她以為這軍官是宋總兵派來撐腰的,要硬碰硬地幹一場。可人家笑嘻嘻地說要捉什麽李四,什麽拐賣婦女,殺耕牛,汙染水源——
這跟她有什麽關係?
她站在那裏,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鬆石派掌門在後麵看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劉參將!”他急聲道,“你——”
劉參將頭也不迴,打斷他:“見沒見過?”
“沒……”掌門下意識地迴答。
“那我們不能耽擱。”劉參將一拍大腿,“繼續追擊!走!”
他調轉馬頭,就要走。
“等等。”
一個清脆的聲音忽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