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呸呸!”
肖塵灰頭土臉地從尚未完全散盡的煙塵中竄了出來,一邊吐著嘴裏的沙土,一邊心有餘悸地迴頭望瞭望峽穀入口處那堆新添的、觸目驚心的滑坡體。
滾滾煙塵還在升騰,碎石不時沿著鬆動的坡麵滾落,發出窸窣的聲響。
好懸,害點把自己給埋了!
“紅拂!你個沒義氣的!”他衝著不遠處優哉遊哉踱步的紅馬抱怨,“看見山要塌,撇下我自己就跑?白餵你那麽多豆餅了!”
紅拂甩了甩尾巴,打了個響鼻,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你自己砸山玩兒,怪我咯?”它慢悠悠地又往遠離山體的方向挪了幾步,一副“離你這個危險分子遠點”的架勢。
肖塵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看著那崩塌的山體,也有些無語:“這山也太脆皮了點兒……我就敲了兩下,怎麽就塌了呢?”他掂了掂手中重新變得“乖巧”的擂鼓甕金錘,狂暴的效果正在緩緩退去,那股源自李元霸的、彷彿能撼動山嶽的蠻橫力量感也隨之消減,讓他對剛才那“輕輕兩下”的威力有了更直觀的認識——嗯,下次得再收著點力,這玩意兒就不應該出現在正常世界裏。
他倒不擔心那支前鋒營的死活。
剛才山體主要是朝著他們原本站立和靠近崖壁的方向崩塌,隻要逃得夠快,應該死不了幾個,頂多被飛石砸傷些倒黴蛋。他真正在意的是後續。
肖塵沒有離開,反而找了個視野相對開闊、又能避開滾石的位置,蹲了下來,目光投向峽穀之中,那片大軍往來的方向。
他得看看,這支朝廷派來的“平叛”大軍,在先鋒受挫、天險(雖然是被他人工製造的天險)阻路之後,會作何反應。
是繼續頭鐵地試圖清理道路強攻?
還是明智地選擇後撤或對峙?
這個時代,很多將領並不把普通兵卒的性命當迴事。
為了所謂“軍令”或“顏麵”,驅趕士兵填溝壑、衝箭陣的事太常見了。
他得防著對方狗急跳牆。
……
中軍,旌旗招展,如一條長龍。
景冬老將軍騎在他那匹新得的棗紅馬上,隨著大軍緩緩前行。
按他的資曆和年紀,本不該摻和這種明顯是給年輕人“刷履曆”的征討。
可實在是不想待在朝堂上,去守邊這把老骨頭也折騰不起。
換馬也是一種潮流。
你若不換,旁人不會覺得你淡泊明誌、誌存高遠,隻會私下嘲笑你“窮酸”。
於是,他也“順應潮流”,花了筆不小的數目,購入了這匹通體棗紅、神駿異常的坐騎。
別說,這馬確實靈性十足。
買迴府不過三天,就開始鬧脾氣,不肯和府裏其他馬匹一個槽裏吃食,非要單獨開小灶,吃的草料還要挑最精細的。
老將軍起初被氣得吹鬍子瞪眼——人家正主逍遙侯那匹紅拂聽說還兼著拉車的活兒呢,你這匹光長了一身漂亮紅毛的家夥,倒先擺起譜來了?
不過氣歸氣,看著這匹馬陽光下如緞子般閃亮的皮毛,老將軍也隻能忍了。
慢點就慢點吧,圖的不就是這份體麵麽?
他如今騎在馬上,感受著馬兒平穩卻稍顯懶散的步伐,倒也生出幾分閑適之感。
這趟差事,本就沒什麽風險,無非是走個過場,震懾一下亂民,順便給某些人臉上貼貼金。
一切原本都很“順利”,直到——
轟隆隆——!!!
遠處傳來一連串沉悶得如同地心咆哮的巨響,腳下的大地猛地一顫,連他胯下這匹驕傲的紅馬都驚得嘶鳴一聲,人立而起!
兩側峽穀的山壁上,簌簌落下不少碎石塵土。
“地龍翻身?!”景冬老將軍臉色瞬間白了。他久經沙場,不怕刀光劍影,卻最怕這種無可抵禦的天災。
此刻身陷峽穀之中,前後都是大隊人馬,若真遇上大規模山崩地裂,跑都沒地方跑!
難道是天罰?因為此行不義?老將軍心頭瞬間轉過許多念頭。
好在震動和巨響並未持續太久,很快平息下來,隻有餘音在山穀間迴蕩。
“快!派人去前軍探問,到底發生了何事?!”景冬穩住心神,厲聲下令,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沒過多久,副將帶著兩個人匆匆返迴中軍。其中一人模樣極為淒慘,渾身衣衫襤褸,沾滿泥土血汙,原本光鮮的亮銀甲碎了一大半,勉強掛在身上,露出下麵一道道青紫帶血的擦傷和拖痕,臉上也滿是塵土和血口子,幾乎看不出原本相貌。
景冬老將軍一眼就看出這是被馬匹拖行造成的傷勢。
軍中懲治逃兵或叛徒,有時便會用此酷刑。他心中一沉,坐直了身體,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快說!前方究竟出了何事?怎會弄成這般模樣?”老將軍的聲音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和急切。
那狼狽不堪的人掙紮著上前,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和未散的恐懼:“末將……末將勞斯來,率前鋒營探路……在、在峽穀出口處,碰見一人攔路……那人、那人提了兩柄西瓜大的金錘,二話不說,就、就敲山!山……山被敲塌了!末將僥幸逃出,被馬所拖……”他語無倫次,驚魂未定。
敲……敲山?山被敲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