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塵眉頭皺了一下,順手將捲刃的刀扔開,目光掃過腳下。
那名被他震倒的捕快腰間,掛著一條用於鎖拿人犯的熟鐵鐵鏈。肖塵腳尖一挑,鐵鏈應聲飛起,被他穩穩抓在手中。
手腕猛地一抖,原本軟塌塌的鐵鏈瞬間繃得筆直,如同一條黑色的鐵鞭,發出嗚咽的破風聲,朝著側麵一名正持刀猶豫是否要上前偷襲的捕快狠狠甩去!
那捕快慌忙舉刀想擋,但鐵鏈靈動,“啪”地一聲脆響,精準地抽打在他握刀的小臂上,皮開肉綻,劇痛鑽心,刀頓時拿捏不住。
鐵鏈去勢未盡,前端借力迴卷,如同有生命般,一下子纏住了他的手臂和脖子!
肖塵低喝一聲,握住鐵鏈另一端的手猛然發力迴拉!
“啊!”那捕快慘叫著,被鐵鏈上傳來的巨力拖得雙腳離地,像個破布娃娃般被淩空拽倒,重重摔在堅硬的街麵上,激起好大一片塵土,當場摔得七葷八素,再也爬不起來。
就在肖塵甩出鐵鏈、尚未收迴的刹那,身後風聲驟起!
一名捕快,趁著肖塵背對他的時機,眼中兇光一閃,悄無聲息地疾衝上前,手中腰刀高舉,朝著肖塵的後頸狠辣劈下!
“呼!”
一節手臂粗細、明顯是當作柴火的普通木棒,從糧鋪方向猛地飛了出來!
扔出木棒的,是一個瘦得脫形、卻死死咬著牙的年輕災民,他臉上還帶著恐懼,但眼神裏有一種豁出去的狠勁。
木棒材質不行,力道也弱,但它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那偷襲捕快的後腦勺上!
“砰!”一聲悶響。
雖然沒造成什麽實質傷害,但這突如其來的幹擾和腦後的疼痛,讓那捕快動作不可避免地一滯,劈砍的勢頭為之一緩。
就是這瞬息之間的停滯!
肖塵在木棒砸中偷襲者的同時,他抓著鐵鏈的手腕一振,借力擰腰,整個人疾轉半圈!一記毫無花巧的後擺拳,結結實實地轟在了那捕快驚愕側轉的臉上!
“噗!”
令人牙酸的悶響。捕快的側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凹陷下去,鼻梁骨粉碎,牙齒混合著血沫從扭曲的嘴裏噴出。
他的脖子發出“哢吧”一聲不自然的脆響,腦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向一邊,整個人被這一拳打得橫飛出去,撞在街邊的土牆上,軟軟滑落,再無動靜。
肖塵收拳,站定,轉迴身去冷冷的目光掃過場中。
剩下的幾名捕快,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麵無人色。
“哐當!”“哐當!”
腰刀被毫不猶豫地扔在地上。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啊!”幾名捕快噗通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聲音帶著哭腔和徹底的崩潰。
肖塵沒再看他們,隨手將染血的鐵鏈扔在一邊,彎腰從地上又撿起一把看起來還算完好的腰刀。
然後,他側過頭,對著糧鋪門口那些看得目瞪口呆、彷彿剛從一場血腥夢境中醒來的災民們,平淡地吩咐道:
“來兩個人,找點繩子,把他們捆了。”
趙文康第一個反應過來,壓下心中的震撼與後怕,連忙招呼身邊兩個還算鎮定的漢子:“快!照大俠說的做!”
肖塵看著趙文康帶人將那幾名跪地求饒的捕快捆得結實,又掃了一眼糧鋪後院漸漸升騰起白汽、米香愈發濃鬱的大鍋,吩咐道:“你們就在這裏,繼續施粥。別心疼糧食,隻要是來的,不管是城裏的還是城外蹭進來的,隻要還能走過來,就給他一碗稠的。”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城中那條最為寬闊、直通知府衙門的大路。“我去會會那位知府老爺,跟他‘聊聊’。”
說完,他撮唇打了個響亮的呼哨。
一直靜靜候在糧鋪側巷的紅拂聞聲,立刻如一道紅色閃電般衝了過來,馬蹄在青石板路上敲擊出急促的脆響。
肖塵不等它完全停穩,左腳輕點地麵,右手一拽韁繩,借力騰身,利落地翻上馬背。
“駕!”
紅拂長嘶一聲,四蹄發力,載著主人,順著筆直的大路,朝著城中心疾馳而去,隻留下一道煙塵和糧鋪前越聚越多、惴惴不安又滿懷期盼的人群。
知府衙門並不難找,就在這條主街的盡頭,朱漆大門緊閉,門前一對石獅也顯得有些無精打采。
肖塵策馬而至,速度絲毫不減。
紅拂與主人心意相通,在臨近大門時猛然加速,碗口大的前蹄高高揚起,帶著風雷之勢,狠狠踹在那厚重的朱漆大門上!
“轟——哢嚓!”
令人牙酸的木料斷裂聲響起,門栓應聲而斷,兩扇大門被這股蠻力硬生生踹得向內崩開。
煙塵彌漫中,一人一馬已如旋風般衝進了衙門前院。留下身後一片驚叫和混亂。
後院,卻是另一番景象。
知府鍾雪高正設宴款待幾位糧商主家。糧食漲價以來。他們幾乎天天聚在一起。
庭院中央,鋪著青磚的地麵上,幾名身姿窈窕的舞伎正隨著靡靡樂聲輕舒水袖,曼妙起舞。
旁邊的石桌上,杯盤羅列,雞鴨魚肉俱全,甚至還有時鮮瓜果,酒香混合著脂粉香氣飄散。
鍾雪高腆著肚子,與師爺、糧商們推杯換盞,紅光滿麵,談笑風生,彷彿外間那餓殍遍野、瘟疫橫行的世界與他們毫不相幹。
“咣當!”
院門被粗暴撞開的巨響,驚碎了這場“太平盛宴”。
樂聲戛然而止,舞伎們嚇得花容失色,縮到一旁。
鍾雪高被打斷了興致,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肥胖的臉上因酒氣和惱怒而漲紅:“混賬!什麽人膽敢擅闖府衙重地?!不想活了嗎?!”
這時,前院被嚇懵的衙役和聞訊趕來的更多捕快,才手忙腳亂地提著兵器追進後院,將肖塵與紅拂隱隱圍住,卻攝於對方闖門的威勢,一時不敢上前。
肖塵端坐馬上,目光掃過桌上琳琅滿目的珍饈,又掠過那些衣著光鮮、腦滿腸肥的麵孔,最後落在鍾雪高那身綢緞官袍上。
“拿下!給我拿下這個狂徒!死活不論!”鍾雪高氣急敗壞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