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見到肖塵,門主哪裏敢有絲毫怠慢,連忙深深躬身,姿態放得極低:“老朽金簡門門主金不煥,攜門下弟子,拜見逍遙侯爺!驚擾侯爺清靜,萬望恕罪!”
肖塵眉頭微挑,看著這一大早堵門的陣仗,語氣平淡:“金門主?找我有事?”
金不煥連忙道:“侯爺明鑒,老朽也知道侯爺雲遊四方,最不喜被人打擾。隻是……隻是確實有一樁要緊事,不得不厚顏前來稟報,或可稍解侯爺煩憂。”
“說說看。”肖塵抱著胳膊,好整以暇。
“是……是這樣的。”金不煥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老朽門下有個不成器的劣徒,在外結交了些……呃,朋友。其中一人,日前有眼無珠,無意間……冒犯了侯爺虎威。”
“噢?”肖塵來了興趣,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得罪了我,還能活著讓你帶到我跟前來的?這倒是個新鮮事兒。是個人物啊!”
金不煥幹笑兩聲,不敢接這個話茬,連忙轉入正題:“不敢不敢!侯爺說笑了……是這麽迴事……侯爺最近,是否遺失了……一件隨身之物?”他問得小心翼翼,眼睛緊盯著肖塵的表情。
肖塵眼神微凝,那股慵懶隨意之氣瞬間收斂了幾分:“你們拿的?”他語氣依舊平淡,但金不煥卻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罩了下來。
“當然不是!絕非本門所為!”金不煥頭搖得像撥浪鼓,急忙撇清,“是……是那劣徒結交的那個混賬朋友!豬油蒙了心,膽大包天!”他一邊說,一邊朝身後使了個眼色。
一名體格魁梧的弟子立刻從後麵拎上來一個人。那人被繩索捆著,但隻是反剪了雙手,雙腿並未束縛,走路的姿態與其說是押送,更像是一種“陪同”。
正是麵色灰敗、眼神躲閃的榮世達。
金不煥雙手捧著一個用幹淨灰布重新包裹過的長條狀物事,恭敬地遞到肖塵麵前:“侯爺請看,此物……可是您遺失的寶貝?”
肖塵接過,入手微沉。他三兩下扯開布包,那截通體瑩白、寒意隱隱、尖端如匕的“龍牙”便暴露在晨光之下,流光溢彩,與周遭平凡景物格格不入。
“呀!”跟在肖塵身後探頭探腦的月兒,一見此物,立刻歡呼起來,小臉上滿是雀躍,“太好了太好了!我們驅蚊子的東西找到啦!晚上不用被蚊子咬啦!”
她這話說得自然,卻讓躬身等待的金不煥和一眾金簡門弟子腳下一個趔趄,差點集體摔倒。
驅……驅蚊子?!
這價值連城、讓無數江湖人仰望、象征著無上武勳與神話傳說的“龍牙”,在逍遙侯家裏……就是個……驅蚊的掛件?!
金不煥張了張嘴,覺得喉嚨有些發幹,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有錢人的世界……不,是神仙人物的世界,果然難以理解。
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那些關於“人情”的算計,在這種隨性到近乎荒誕的用途麵前,顯得格外可笑和……渺小。
肖塵掂了掂手裏的“龍牙”,點了點頭:“嗯,是它。有勞金門主了。”語氣算是認可了對方的“功勞”。
金不煥心中一鬆,連忙道:“不敢當不敢當!物歸原主,理所應當!侯爺,這人……”他指了指被弟子“扶”著的榮世達,“也一並交給侯爺發落。”
肖塵目光轉向榮世達,上下打量了一番。
榮世達感覺那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得他渾身發冷,腿肚子直轉筋,頭垂得更低,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那個……”金不煥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幫榮世達說句話,畢竟張小泉苦苦哀求,而且據他瞭解,榮世達這人確實不算太壞,“侯爺,此人雖行偷竊之事,罪不可恕,但……但據老朽所知,他平素在周邊一帶,倒也並非十惡不赦之徒。有個諢號叫‘一陣風’,專挑為富不仁之家下手,得來的錢財,大半散給了窮苦百姓和孤寡老人。光是被他接濟救活的人家,怕也有十餘戶。此番……此番冒犯侯爺,實是……實是目光粗淺,有眼不識泰山,隻當是尋常富貴人家的象牙裝飾,想著偷來換些米糧,繼續周濟他人……絕非有意針對侯爺。老朽鬥膽,懇請侯爺……念在他尚無大惡,且東西已完璧歸趙,能否……能否高抬貴手,留他一條生路?”金不煥說得懇切,姿態放得極低。
肖塵聽完,再次看向榮世達,眼中少了幾分冷意,多了幾分玩味:“哦?這麽一說……倒不好直接把他打死在這兒了。”
榮世達聽得渾身一顫。
肖塵摸著下巴,似乎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後對著榮世達開口道:“不過,你小子膽兒挺肥啊,偷東西偷到我頭上了。要是什麽都不做,就這麽放了你,我的麵子往哪兒擱?以後是不是誰都能來我車上摸一把?”
他頓了頓,給出選擇:“這樣吧,給你兩條路。認打,還是認罰?”
榮世達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又帶著恐懼,忙不迭地問:“侯、侯爺,任打……是怎麽個打法?任罰……又是怎麽個罰法?”
肖塵伸出兩根手指:“認打嘛,簡單。我親自出手,就打你十棍。是死是活,看你自己造化。”
親自出手?十下?榮世達眼前一黑,彷彿已經看到自己被拍成肉泥的場景。逍遙侯的一棍……那是人能挨的嗎?還十下?!
“認罰!認罰!我認罰!”榮世達聲音都變了調,生怕說慢了半拍,對方就動手了。
別說十下,一下他覺得自己就得去閻王殿報到了。
肖塵看著他嚇得魂不附體的樣子,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認罰?好。”他慢悠悠地道,“罰嘛……也簡單,我有一件事情讓你幹……須得遠赴京城。幹得好,之前的事一筆勾銷。幹不好,或者想跑……”
他目光掃過榮世達。
榮世達隻覺得那目光如刀,立刻把胸脯拍挺起:“侯爺放心!小人一定好好幹!絕不偷懶!絕不敢跑!”換一條命,這買賣太劃算了!別說去京城,就是讓他去北蠻他都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