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囚車入京
千裏之外的雍朝京都,一樁離奇之事突然發生,讓整個京城都陷入一片嘩然之中。
清晨時分,霧氣彌漫,一輛破舊不堪的牛車緩緩駛過繁華熱鬧的朱雀大街。車輪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彷彿在訴說著旅程的艱辛。
牛車上裝載著一個巨大的木製牢籠,籠子裏蜷縮著一個人。
他的頭發淩亂打結,像是許久未曾梳理;身上穿著的官袍也已變得肮髒汙濁,散發出陣陣難聞的氣味,其中夾雜著汗水的惡臭以及長途跋涉後的餿味。
然而,盡管這身袍子殘破不堪,但它的顏色和款式卻讓人無法忽視——那分明就是一件堂堂正正的四品官服啊!
這輛牛車並沒有按照慣例配備囚車應有的兵丁押解,也不見刑部的封條。取而代之的,僅僅是幾個滿臉塵土、神情冷峻的勁裝男子,他們緊緊守在牛車旁邊,步伐穩健有力。
籠中的那個人則完全失去了生氣,雙眼空洞無神,隻是偶爾會因為車身的顛簸而微微搖晃幾下身體。
這樣怪異的場景引起了路人們的好奇和關注,人群逐漸聚集起來,竊竊私語之聲不絕於耳:
“哎喲喂,這位到底是誰家的老爺啊?”有人驚訝地問道。
“竟然還是個四品知府呢!天哪,他究竟犯了什麽罪過才會落到如此田地?”另一個人緊接著附和道。
“我活了大半輩子,還從來沒見過這般糟蹋官服的做法……難道就不能給他換一身囚服嗎?”又有一人插嘴說道。
這時,人群中有個眼尖的人指著牛車前進的方向喊道:“你們看,這車好像是朝著皇城那邊去的!”
竊竊私語匯成嗡嗡聲浪。
天子腳下,達官顯貴如過江之鯽,砍頭的罪官也不算稀罕。
可就這麽穿著象征朝廷體麵的官袍,像牲口一樣被關在木籠裏遊街示眾,直送京師,實乃開國以來頭一遭。
訊息如風般卷進重重宮闕,早朝的殿內,早已炸開了鍋。
“奇恥大辱!此乃奇恥大辱!”吏部王侍郎須發皆張,出列疾呼,聲音因激動而尖銳,“朝廷未下明旨,有司未定其罪,一方守臣便受此折辱,跋涉千裏,囚籠示眾!那身官服,代表的乃是朝廷體統、陛下天威!如今汙損至此,丟的是誰的顏麵?是我大雍全體臣工的顏麵!是陛下您的顏麵!”
刑部李尚書同樣麵色鐵青,上前一步,聲音沉痛:“陛下!不審而囚,無旨押送,置《雍律》於何地?置朝廷法度於何地?長此以往,各道節度、州府大員,豈非人人自危?皇威何在?王法何在?臣懇請陛下,斷不可再縱容此等跋扈行徑!”
龍椅上,新皇周泰端坐著,目光平靜地掃視著台階下方情緒激動的大臣們。
這些人中,有些來自世代為官的顯赫家族,他們憑借世襲的爵位和權利掌握國家的命脈;還有一些曾經是先帝親自破格提拔的寒門之士,但現在都已經變得體態臃腫、腦滿腸肥。
這些所謂的“忠臣”們,要麽與豪門貴族相互勾結,通過聯姻等手段鞏固自己的地位;要麽本身就已經成為新興的權貴勢力,利用手中的職權大肆斂財受賄,其貪婪程度絲毫不亞於那些老牌世家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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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泰心中暗自歎息:先帝當年賦予他們權力,本是希望能夠牽製那些過於強大的世家大族,維持朝局的平衡穩定。然而事與願違,這些人的所作所為不僅背離了初衷,更讓整個朝廷陷入一片烏煙瘴氣之中。
對於這些官員,周泰其實並不陌生。早在年少時期,他就與其中許多人打過交道。那時候,他們還常常激昂慷慨地發表言論,表示願意將個人生死置之度外,一心隻為國家和百姓謀福祉。
可是時過境遷,如今再次麵對這群昔日的“有誌青年”,周泰隻看到了無盡的私慾和對權勢的癡迷追求。
他不禁感到一陣心寒,難道這朝堂之上,當真找不到幾位真正忠誠正直的賢臣嗎?
好在還有那個人——那個全然不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裏,行事乖張,與“忠正賢良”四字毫不沾邊,但對付起蠹蟲碩鼠、腐朽世家,卻如快刀斬亂麻,絕不手軟的家夥。
或許,自己的權謀機變確不如先皇,但這運氣……周泰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伸手,從禦案上拿起一份與周遭精美奏摺格格不入的、略顯粗陋的文書,緩緩展開。
“隨那位知府郎今麥一同送入京的,還有逍遙侯的一封親筆摺子。”周泰的聲音不大,卻讓殿內為之一靜,“朕,念與諸位愛卿聽聽?”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平淡地讀道:“‘區區不足千人之海盜,竟可肆虐東南沿海百餘年。沿途州府官員,龜縮城中如鼉。各衛所警備,十之**空額吃餉,千戶衛,能戰老兵竟不足百!沿海生靈塗炭,全賴漁民自發結社,以血肉相搏。朝廷歲俸養出此等廢物,羞也不羞?可恥!’”
念罷,周泰合上摺子,目光如常,看向下方:“諸位愛卿,以為,如何?”
短暫的死寂後,吏部尚書硬著頭皮出列,躬身道:“陛下,東南沿海確屬偏遠,中樞或有鞭長莫及之處。地方官員良莠不齊,個別欺上瞞下、懈怠公務,確有可能。然則天威浩蕩,政令暢通……”
“行了。”周泰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冷意,“個別?欺上瞞下?愛卿是將朕,當作三歲孩童來哄騙麽?”
他目光緩緩掃過文官佇列,“依朕看,恐怕不是個別,而是上下勾連,結成一片了罷?”
“臣等惶恐!”階下響起一片程式化的告罪聲,卻聽不出多少真切的畏懼。
周泰身體微微前傾,放緩了語速:“朕再問諸位,這些所謂‘海盜’,跨海而來,背井離鄉。他們的船破了,誰給修?刀劍斷了,誰給鍛?吃的糧食,又從何而來?總不會……是他們自己在咱們大雍的海上,撒網打魚吧?”
殿內落針可聞。不少官員眼神飄忽,不敢與皇帝對視。
吏部王侍郎猶自強辯:“陛下,沿海或有刁民,罔顧朝廷律法,私通外寇,貪圖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