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蛟?!”三娘子倒吸一口涼氣,看向那片鱗甲的眼神頓時不同了,帶上了一絲敬畏,“光是鱗片就有巴掌大,那蛟龍本體……該是何等龐然巨物?”
一直乖乖站在肖塵身後,這會兒終於忍不住的月兒,得意地挺起小胸脯,搶著說道:“可大了!足有十丈長,腦袋有我們住的屋子那麽大!!”
肖塵反手輕輕敲了一下月兒的小腦瓜,笑罵道:“別聽這小丫頭的,哪有那麽誇張?也就……五六丈吧。”
“那也了不得了!”三娘子由衷歎道,眼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散了。能誅殺如此兇物的人物,應該就是傳說中那人。
她不再猶豫:“侯爺信重!從今往後,這‘山外來’客棧,便是‘義理堂’的一處!定當不負侯爺所托!”
“那……這裏以後,也會掛上‘俠義榜’嗎?”三個青年中,剛才為首與疤臉漢子交手的那位,終於忍不住,帶著期盼開口問道。
肖塵聞言,笑著指了指桌邊空著的長凳:“都過來坐吧,站那麽遠幹什麽?剛才麵對賊寇時那份豪氣,怎麽這會兒倒拘謹起來了?”
那青年看了看自己師兄弟,又看看肖塵,有些遲疑:“侯爺方纔隻喚了三娘子敘話,我等……也能入座嗎?”
肖塵朗聲一笑:“剛才麵對盜匪刀劍,你們尚且豪氣叢生,敢為人先。如今不過是一張桌子幾條凳,怎地反倒弱了氣勢?坐下說話便是。”
三人聞言,臉上露出欣喜之色,不再猶豫,恭敬地走過來,在長凳上依次坐下,腰桿挺得筆直。
肖塵這才接著他們的問題,解釋道:“俠義榜,此地可以設立分冊,記錄往來於此的俠士義舉,匯總上報。但天下唯一的俠義總榜,隻會設在永和城的俠客山莊。道理很簡單,若是隨便在哪個地方抓幾個毛賊就能上那總榜,這‘俠義榜’三個字,也就不值錢了,更無法服眾。”
三個青年聽了,臉上剛剛升起的興奮之色頓時消退了幾分,露出些許泄氣。
他們剛才對付那幾個毛賊尚且險象環生,險些栽了跟頭,若想憑此登上那天下矚目的總榜,看來確實是癡心妄想了。這名望功績,果然不是那麽好掙的。
肖塵看出他們的失落,話鋒一轉,循循善誘道:“不過,通往俠義榜的路,不止‘抓賊’這一條。我剛才說了,義理堂不以武功高低論優劣。抓賊懲惡,固然是俠義之舉,但那隻是最直接、或許也是最‘笨’的一種辦法。若是能從根本上改變一地民生,造福更多百姓,那功績與意義,可就大不一樣了,上榜的份量自然也截然不同。”
一旁的三娘子聽得眉頭微皺,插言道:“改變民生?那不應該是官府該管的事嗎?我們這些江湖人……”
肖塵擺擺手,打斷她,舉了個淺顯易懂的例子:“三娘子此言差矣。俠之大者,為國為民,可未必都要動刀動槍。我打個比方,若是有人潛心農事,鑽研耕種之法,最終想出了能讓糧食增長的好法子,並且願意將這法子無私傳播天下。那榜首的位置,給他留著,是不是理所應當?”
幾人都是舞刀弄劍的江湖客或山野店主,對農事一竅不通,乍聽之下,一時沒想明白這其中的驚天動地的厲害。一個青年下意識地搖頭道:“可是……我們也不會種地呀。”
肖塵也不著急,又換了個角度引導:“就算不種地,能改變當良風氣,讓百姓因此得利,免受盤剝,一樣是大功一件。”
三個青年互相看了看,眼神交流了一番。一名青年似乎開了竅,靈機一動,提議道:“那……不然的話,我們去把那個狗官周扒皮宰了?這算不算為民除害,改變風氣?”
他這話帶著年輕人的血氣方剛,卻也略顯魯莽。
就在這時,三娘子似乎想起了什麽,插話道:“說到這個,侯爺,我倒有個人,想引薦給您認識認識。”
她轉頭對一直候在一旁的掌櫃吩咐道:“去,把後廚柴房裏躲著的那位‘卞先生’請過來。就說,貴人在此,他不必再躲了。”
掌櫃的應了一聲,轉身快步去了後堂。
趁著這個空當,肖塵笑著看向三個青年,問道:“聊了這半天,你們知道我是誰了。我卻還不知三位少俠,如何稱呼?”
三個青年聞言,連忙再次抱拳,依次報上姓名:
“越山劍派弟子,王嘉文。”
“越山劍派弟子,李蓋倫。”
“越山劍派弟子,陸魁因。”
為首的正是王嘉文,他接著解釋道:“侯爺,我等正是奉師門之命下山曆練。前些時日,貴友‘紅綾劍’諸葛玲玲女俠親臨我越山劍派山門,詳述了侯爺創立‘義理堂’與‘俠義榜’的宗旨與構想。我師尊深以為然,認為此乃匡扶正道、激勵後輩的大善之舉,故而特命我師兄弟三人下山,一來是增長見識,二來也是看看能否為此事略盡綿薄之力。”
“原來如此。”肖塵恍然,點了點頭,心中對諸葛玲玲的辦事效率和影響力頗為滿意,“原來是諸葛女俠引薦,越山劍派的高足,失敬了。”
旁邊的沈明月聞言,卻幽幽地來了一句,帶著幾分心疼好友的意味:“某人一路遊山玩水,好不自在。我家玲玲卻為了你這‘義理堂’的構想,四處奔波,聯絡各方,怕是鞋都磨破了幾雙,真是苦了她了。”
肖塵摸了摸鼻子,有些訕訕,趕緊岔開話題。
說話間,掌櫃的已領著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儒衫、麵容清瘦、神色惶惶不安的文弱書生走了迴來。
那書生看起來約莫三十出頭,臉上帶著未曾洗淨的鍋灰,頭發也有些散亂,眼神躲閃,顯得十分緊張侷促。
經掌櫃的介紹。他一到近前,竟“噗通”一聲直接跪倒在地,行了個大禮,聲音帶著顫抖:“草……草民卞三全,叩見逍遙侯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