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算太遠,翻過前麵兩座山梁,再沿著河穀走一段便是。隻是山路崎嶇難行,騾馬都走得費勁,往常運送祭品,緊趕慢趕也要差不多一天工夫才能到。”矣歐危連忙迴答。
肖塵點了點頭,轉身看向沈婉清和沈明月,語氣放柔:“那我就跟矣歐危頭領去一趟青楊村那邊看看。你們兩個,乖乖待在這寨子裏。等我解決了那條長蟲,迴來再陪你們好好遊玩這南疆山水。”
沈婉清上前一步,為他整了整並無線頭的衣襟,抬起盈盈如水的眸子望著他,溫順而堅定地點頭:“相公盡管前去,萬事小心。妾身在這裏,等相公得勝而歸。”
肖塵看著她乖巧又隱含堅毅的模樣,心頭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這次沒被躲開),又對依然蹙著眉的沈明月笑了笑:“放心,就是去宰一條不安分的小蛇而已,又不是去打仗攻城。你們夫君我,最擅長的就是解決這些‘小麻煩’。”
說罷,他不再耽擱,對矣歐危道:“我跟你們一起去,我們輕裝簡從,盡快出發。那些祭品……先留著,說不定還能用上。”
矣歐危精神一振,大聲應道:“是!大哥!我這就去準備!”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困擾各村許久的黑蛇伏誅,老巫祭失勢的場景,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為了防止肖塵誅殺黑蛇時,那老巫祭狗急跳牆,煽動青楊村民搗亂,矣歐危提前做了充分準備。
他從自己寨子裏精選了百十號人手,不是最精悍勇猛、見過血的青壯戰士,就是熟悉山林、經驗老到的獵人,個個都能獨當一麵。
到時候,這些人手負責控製祭祀現場,確保肖塵的行動不受幹擾。
一行人輕裝簡從,隻帶了必要的武器、幹糧和那些作為“祭品”的幼崽,沿著崎嶇難行的山道加緊趕路。
山路蜿蜒,林木茂密,即便有熟悉路徑的向導帶領,也直到日頭西斜、才遠遠望見坐落在山坳中的青楊村。
祭祀儀式定在第二天上午進行,矣歐危沒有選擇立刻進村,而是在村子外一處相對開闊的平地上紮下帳篷,等待次日到來。
他們的到來顯然引起了注意,但青楊村內並未有人出來迎接或詢問,氣氛顯得有些詭異。
臨近傍晚,其他幾個同樣需要“上供”的村寨隊伍也陸陸續續到達。
令人玩味的是,這些隊伍都和矣歐危一樣,選擇在村外紮營,似乎都默契地將青楊村視為了某種不祥之地,不願輕易踏入。
矣歐危作為周邊最大村寨的頭領,本身又曾領導過各村聯軍,加上如今總攬與永和城的貿易往來,能給各村帶來實實在在的好處,無形中已經成為了這些村寨預設的領頭人。倒不是有什麽嚴密的組織,更多是基於實力、威望和共同利益的鬆散認可。
此刻,各村的頭領或代表都不約而同地聚集到矣歐危的營地,將他圍在中間,用土語嘰嘰咕咕地熱切討論著。
有人麵色愁苦,低聲訴說村子的艱難;有人情緒激動,言語間充滿了對黑蛇和那老巫祭的憤慨。
壓抑已久的情緒,在祭祀前夕這個特殊的時刻,似乎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
肖塵待在帳篷裏沒有出去,當初兩軍對陣的時候他這張臉和那匹紅馬都讓人印象深刻,此刻被認出來容易橫生枝節,幹擾明日的計劃。
他樂得清靜,聽著帳篷外隱約傳來的嘈雜聲,閉目養神。
矣歐危好不容易打發走了各村的頭領,走進肖塵的帳篷。
“大哥,”他壓低聲音,“其他村子的人怨氣都很大。原本說好一月一祭,勉強還能應付。可現在快到慶元節,那老乞婆又說‘蛇神’也要過節,臨時加了一祭,而且要的數目比平時還多!一條畜生也要過節,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許多村子本來就緊巴巴的,這下更是雪上加霜,快負擔不起了。我看,明天要是動起手來,他們不會幫那老巫祭,說不定還能成為我們的臂助。”
肖塵盤腿坐著,聞言擺了擺手,語氣淡然:“用不著他們幫忙打架。到時候讓你的人穩好場麵,別讓無關的人衝進來給我添亂就行。誅蛇是我自己的事。”
矣歐危點點頭,又想起一事,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還有……有幾個實在湊不齊祭品的小村子頭領,私下裏找我,想……想用他們村的孩子,換我們帶來的牛羊幼崽。”
肖塵睜開眼睛:“哦?怎麽個說法?”
“他們實在是山窮水盡了,可誰又真忍心拿自家娃子去喂蛇?死了都沒臉見祖宗的。沒辦法了,就想出這招,用孩子換我們的祭品。孩子到了我們寨子,好歹能活命,他們也不用背負用孩子祭蛇的罪名……唉。”矣歐危歎了口氣,顯然心情沉重。
肖塵卻挑了挑眉,直接道:“換啊!這是好事兒,為什麽不換?”
“啊?”矣歐危一愣,“大哥,那可都是些……丫頭片子居多。”
“丫頭怎麽了?”肖塵不以為意,“養上幾年,一樣能幫著幹活,種地、采摘、料理家務,哪個不行?總比你竹簍裏那些養不活幾天的鹿崽子、羊羔子強吧?那可是活生生的人。你們村子日子好過了。你們村子日子好過了。最缺的就是人。”
“可是……”矣歐危還是有些猶豫,“我們帶來的祭品也不多,要是都換給他們……”
肖塵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你是不是忘了咱們是來幹什麽的?”
“殺……殺那條蛇啊。”矣歐危下意識迴答。
“那不就得了!”肖塵很奇怪看著挺聰明的人,怎麽一跟著自己就變傻了?當初認大哥那穀子機靈勁兒去哪兒了?
“難道我還會等那長蟲吃飽喝足、心滿意足了再動手宰它?明天祭祀的時候,不管你這竹簍裏裝的是活物,還是石頭,有什麽區別嗎?反正它也沒機會吃了!”
矣歐危恍然大悟,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哎喲!看我這腦子!光想著換出去我們沒祭品了,忘了大哥您明天就要動手了!對對對,換!這就去跟他們換!!”
“慢著,”肖塵叫住他,摸了摸肚子,臉上露出點期待的笑容,“先別急著走。叫人給我烤隻小豬,要那種用樹葉包好、埋在火堆下麵慢慢煨熟的做法。趕了一天路,有點餓了,聽說你們這種烤法,味道格外香嫩。”
矣歐危連忙笑道:“大哥您放心!這個我們最拿手!保準烤得外焦裏嫩,香氣撲鼻!您稍等,我這就讓人去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