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引著兩人走上二樓。肖塵注意到,其他雅間門口都掛著諸如“青竹”、“綠柳”之類的雅緻房牌,唯獨他們被引入的這間,門楣上空空如也。
走進雅間,裏麵的佈置更是令人意外。
不僅有一張用餐的小桌,靠牆處竟還設有書架、文案,瓶中插著時令鮮花,空氣中彌漫著淡淡馨香。
最顯眼的,是房間一側那張挽著輕紗羅帳的軟榻,這陳設不像是尋常吃飯的包間……
兩人在小桌旁坐下。小丫鬟躬身退下準備飯食。
不一會兒,房門再次被輕輕推開,一個身著輕薄紗衣、體態風流曼妙的女子,端著一壺酒,蓮步輕移走了進來。
她聲音柔媚,眼波流轉:“二位貴客,膳食還需些許時間準備。不如公子先飲一杯水酒,且讓奴家獻舞一曲,以供消遣?”
說著,她媚眼如絲,一隻柔弱無骨、白皙纖柔的玉手,便帶著香風,看似無意實則目標明確地朝著肖塵的手背撫了過來。
“哪裏來的狐狸精?!”紅豆如同被侵犯了領地的小母豹,反應極快,一把便抓住了那隻即將碰到肖塵的手,眼神警惕,語氣帶著明顯的敵意。
那女子臉上立刻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痛楚與委屈,聲音愈發嬌柔:“哎呀……姑娘,你抓痛我了……”
紅豆緊緊抓著不放,倔強道:“我沒有!”
肖塵看著這熟悉的一幕,無奈地揉了揉眉心,歎了口氣:“紅袖,你就別逗她了。坐下來吧,我給你們介紹一下。”
被道破身份,紅袖也不再演戲,輕輕一笑,順勢在肖塵另一側坐了下來,雖然依舊是一副嬌弱美人的姿態,但那眼神深處的靈動與狡黠卻遮掩不住。
肖塵指了指紅袖,對紅豆介紹道:“這是紅袖,算是我的……一位紅顏知己。”然後又對紅袖說:“這是紅豆,我在北疆草原相識的……戀人。”
紅豆聽完介紹,臉上的防備之色並未減少。
在草原上,有本事的男人擁有多個女人是常事,她並非不能接受。
但眼前這個叫紅袖的女子,給她的感覺完全不同,她身上有一種……一種彷彿能憑一己之力就將一個男人牢牢拴住、讓其他女人毫無機會的特質。這讓她感到了強烈的危機,覺得自己很容易就會被踢出局。
紅袖似乎看穿了紅豆的心思,故意流露出幾分難過,輕聲道:“妹妹這般防備著我,是覺得姐姐會與你爭搶什麽嗎?”
“行了,紅袖,你就別逗她了。”肖塵再次打斷,一天之內接連見到兩位故人,他心情其實不錯,給兩人各倒了一杯酒,“你怎麽會在這裏?這酒樓……是你買下的?”
紅袖雙手捧起酒杯,受寵若驚中帶著一絲赧然:“我的那點積蓄,哪夠買下這般規模的酒樓。是……是明月姐姐心善,見我孤身一人無處可去,收留了我。這‘花雲閣’,是清月樓名下的產業。”
肖塵點了點頭,心中明瞭,同時也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歎了口氣道:“其實……你可以一直住在侯府裏的,沒人會趕你走。”
紅袖目光瑩瑩地望向肖塵,帶著一種清醒的卑微與固執:“若我厚著臉皮,真就那般不明不白地一直住在侯府裏……恐怕,最後連公子心中對我僅存的那點好感與憐惜,也會被日複一日的尷尬與非議消磨殆盡吧?”
她微微苦笑,“我總是……還存著些不切實際的妄念,想小心翼翼地,留住那一丁點兒……獨一無二的好感。”
紅豆是個極聰明的女子,從這幾句對話裏,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她看向紅袖,直接問道:“你……做過什麽對不起他的事?”她知道,有虧欠,才會如此卑微。
肖塵不想紅袖難堪,便主動替她解釋:“紅袖以前為了替她慘死的姐妹報仇,對我撒過一個無關緊要的小謊,僅此而已。”
紅豆眨了眨眼,看看肖塵,又看看神情複雜的紅袖,一時不知該如何評價。
報仇是義舉,撒謊是不該,但這其中的是非曲直,似乎很難簡單界定。
“其實,”肖塵看著紅袖,語氣認真了些,“我可以給你一個名分。讓你能光明正大地住進侯府,不必再如此……”他斟酌了一下用詞,“……無依。”
紅袖眼中瞬間爆發出明亮的光彩,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是……是那種,天地為證,清風為客的名分嗎?”
肖塵沉默了一下,輕輕歎了口氣:“紅袖,你知道的……我不想騙你。”他是有一種執拗的,即便知道對方的苦衷,也很難再全心信任了。
紅袖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被濃濃的失落取代。
她低下頭,眼角悄然滑落一滴淚珠,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那……那就不是我想要的了。”
她抬起淚眼,努力擠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卻比哭更讓人心疼,“公子若是……若是偶爾還憐我,有空閑、想起我的時候,便過來看看。紅袖就在這裏,守著這方寸之地。哪怕……哪怕隻是一時貪歡,也好。”
“他最近沒有時間!”紅豆立刻摟緊了肖塵的胳膊,宣示主權般說道。
她感到了巨大的威脅,這女人太懂得如何以退為進,如何激發男人的憐愛了!若讓她放開手段,自己失寵絕對是分分鍾的事。
就在這時,房間的門被輕輕推開,兩名丫鬟端著製作精美的菜肴魚貫而入,適時地打破了這微妙而緊張的氛圍。
紅袖迅速整理好情緒,臉上重新掛上溫婉的笑容,開始為兩人佈菜,並柔聲介紹起來,彷彿剛才那段剖白心跡的對話從未發生過:“肖郎向來喜歡肉食,這裏的廚子手藝是極好的。還有這鹽,用的都是秘法練出來的上等精鹽,味道純淨,外麵的人可是不給他們用的。”
她的話語裏,不經意間又流露出一種對肖塵的卑微和討好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