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刻鐘後。
蘇糖的轎子停在雲府側門。
春桃早已跑的冇影了。
她扶了扶鬢邊略鬆的珠花,衝著抬轎小廝們咧嘴一笑:
“兄弟們,辛苦了!”
嚇的眾人忙擺手:
“大少夫人金枝玉葉,哪能和我們這種卑賤之人稱兄!”
說完嘩啦啦一片消失在蘇糖眼前。
“大少夫人回來啦!”
有婆子從門內迎出,笑嗬嗬道:
“今兒做了您愛喝的冰糖雪梨羹,正冰著呢。我這就去給您端來。”
蘇糖點頭,腳步輕快地穿過垂花門,沿著迴廊往她和雲湛居住的澄心院走去。
廊下灑下一片片陽光,暈開點點光暈。
走過長廊,她左右觀望著一路的景色,哼著歌,聲音帶著幾分雀躍。
突然,蘇糖意識到不對,立馬噤了聲。
雲湛喜靜,定下規矩,院中仆役各司其職,就連蘇糖身邊的那四個丫鬟也是非喚不入內室。
所以此時的澄心院,很安靜。
而她的歌聲顯得格外突兀。
就在蘇糖以為整個院子裡隻有自己一人時。
卻聽見另一側書房內,傳來很輕的書頁翻動的聲響。
她微頓,腳步一轉,走近,扶著珠簾往內一看。
書房內臨窗的紫檀木榻上,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靠坐在那裡。
即便坐著,雲湛的身姿也如鬆如竹,修長挺拔。
室內光線極好,夏日的陽光透過窗外的斑竹,落在他身上,像是鍍了層光。
陽光勾勒出他清雋,略顯疏淡的眉眼,鼻梁高挺。
蘇糖站在外麵,揹著光,看不清麵容。
明明隻是安靜地看書,卻有一股讓人難以接近的氣場,彷彿周身籠著一層看不見的寒霧。
聽到動靜,男人並未抬眼看她。
蘇糖的訝異卻全然落入他餘光之中。
“咦?你在府裡?”
蘇糖有點意外。
雲湛可是個工作狂。
從未在白天出現在澄心院過。
府中出什麼事了?
不過話說。
他坐在窗邊被太陽照著,他不熱嗎?
隨即又想到什麼。
恍然大悟。
得,逮她來著。
小醜竟是她自己。
想到原書劇情,蘇糖正皺著眉頭想該怎麼打破僵局。
男子已波瀾不驚地略一頷首,權作迴應,目光便又落回手中書卷。
四下悄然。
隻有外間蘇糖輕輕踱步的細微聲響和偶爾的一些歎息聲。
過了約莫一盞茶功夫,她還未進來。
雲湛雖常年經商,但從小習武,耳目極佳。
聲響入了耳,視線卻未曾偏移半分。
對於蘇糖的種種行為,他一清二楚。
但畢竟是賜婚,娶了便就娶了。
對他來說,娶誰並無差彆。
不過是同住一宅的陌路人。
頂多是府中多養一個閒人。
僅此而已。
但倘若被他發現她行為有悖倫理,那他便留不得她了。
正當男子心下這般作想時……
珠簾輕響,叮咚悅耳。
一道窈窕身影翩然移至榻前。
頭上步搖晃得叮噹作響。
蘇糖微微俯身,朝他彎起一雙明澈杏眼,捧著碗冰糖雪梨羹笑意盈然。
“冰糖雪梨羹,要喝嗎?”
……
......
四周很安靜。
蘇糖此刻。
有些緊張得手抖。
就剛剛那會兒,她腦中閃過諸多念頭。
她和原主無論是說話還是行為,都相差極大。
在這封建的古代,她會不會被當成妖孽?
沉塘?
或者火燒?
要不捲鋪蓋連夜跑路?
可她作為一個現代人,雖然不是素質教育的漏網之魚。
但在古代,她就是活脫脫一文盲。
在古代冇有全國統一身份證一說。
離了雲府,她更是走不出西京半步。
穿越必備技能她是一個也冇有啊。
除了會做些吃的就是看小說了。
廢物的她是真的廢物。
但殘疾的他卻有錢,有人脈啊。
與其自己單打獨鬥,不如抱人大腿——
先與雲湛建立起些許好感,多些相處,多些瞭解,樹立個溫良模樣。
再藉著他尋找回到現代的方法。
到時候兩人熟了,說不定還能多撈些古董回去,她的富婆人生不就來了嗎?
呃……
但眼下,被那神色清冷如霜雪的男人靜默注視著。
有些....讓人腿軟啊。
男人的目光沉靜,卻似有千鈞重量,讓她手心有些緊張的出汗。
不知過了多久。
或許隻是短短一瞬。
男人淡然移開視線。
微微頷首。
算是應允。
那無形的壓力散去,蘇糖精神一振,霎時眉眼舒展,笑靨如花。
“那我放在這裡,你要記得喝嗷~”
“我先出去啦,就不打擾你啦~~”
完美!
蘇糖在心中歡呼一聲。
一回生,二回熟。
不排斥她的接近,就是一個美好的開端。
蘇糖哼著歌,步履輕快地轉身,往院外自己住的屋子走去。
男子側首,目光掠過她翩然的背影。
僅從背影便能覺出她此刻的雀躍。
即便男人眸色深沉如墨,也不禁掠過一絲極淡的疑惑。
她想對我下毒?
這念頭隻如蜻蜓點水,轉瞬即逝。
罷了。
無關緊要。
他並不願耗費心神去揣度她的每個舉動的深意。
重新垂著眉眼,聲音淡漠地吩咐:
“拿去倒掉。”
躲在暗處的黑衣男子應聲而動:“是!”
……
大約半個時辰後。
當蘇糖再次出現在雲湛麵前時,換了一身鵝黃色繡纏枝蓮的常服。
看樣子剛剛沐浴完,髮髻也鬆散了些,隻簪了支簡單的玉簪,剩下的半數長髮披散在腦後。
男子抬眸。
眉心微皺。
白日沐浴,衣衫不整。
成何體統。
若麵前之人是他的妹妹,他或許會出言訓斥幾句。
但蘇糖並非他的妹妹。
於是,他選擇沉默。
蘇糖並未察覺雲湛那片刻的注目,徑自在長榻另一側落座。
“啊,這好像是我們第一次單獨相處呢。”
“呀,不對,成親那晚是第一次。”
“不過,你也隻待了一會兒就走了...也算嗎?”
雲湛抿了抿唇,神色冷漠。
“那一次,應該也算的吧?”
蘇糖像是在詢問雲湛,目光卻並未看他。
自問自答般一股腦說了好些話。
“啊,管它呢,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說著又搖頭晃腦,嘴裡文鄒鄒念道:
“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
雲湛:“……”
晚飯時。
蘇糖依然賴在他書房不走。
從他們成婚,他們都是各自吃飯、睡覺。
她在內院,他在書房。
隻每月初一會去雲老太太院中小聚,同坐一桌。
飯桌上。
兩人各自吃著。
雲湛夾菜的動作極輕,咀嚼時,也不發出聲音。
優雅又養眼。
吃得也很少。
相較之下,蘇糖動作就隨意很多。
有點。
不像大家閨秀。
現代人不怎麼講究食不言寢不語。
甚至將談判、交易、合作等等都搬至飯桌。
而蘇糖,最喜歡在吃飯的時候邊刷劇邊享受美食。
這是她作為牛馬打工人唯一的樂趣了。
但在古代,冇有手機,冇有電視。
讓她一個人吃飯,她是萬萬做不到的。
於是她給自己找了個飯搭子。
雲湛餘光看到她吃了一大口米飯,又迫不及待地端起一旁的茶水一飲而儘。
舀了大半碗魚湯,又被燙得臉通紅也捨不得吐出來。?
雲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