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剛踏入西山範圍,空氣就驟然冷了下來。
明明還是午後,陽光卻穿不透那層厚重的黑霧氣,越往上走,光線越暗,草木都呈現出一種死氣沉沉的灰黑色,連鳥叫蟲鳴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大家跟緊點,不要散開。」孟觀走在最前麵,額頭那道淡金色的虎紋若隱若現,時刻散發著銅皮氣息,保持警惕。
趙虎扛著熟鐵棍,大大咧咧地跟在側後方,如今已是煉骨境的他,底氣足了不少:「怕什麼?有我在,什麼邪祟敢露頭,一棍子掄死!」
話雖如此,他還是下意識地把鄭潮父子護在了中間。陳九和陳靈兒走在最後,老頭一手持羅盤,一手捋著鬍鬚,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陳九低聲道,「羅盤徹底亂了,這不是天然霧氣,是**瘴,能引動心魔。」
小靈兒緊緊抓著爺爺的衣角,小手攥著一疊平安符,鄭潮抱著已經醒過來的兒子,手心全是汗。
山路越來越陡,霧氣濃到隻能看清身前兩三步。孟觀彎腰撿起一塊石頭,朝著斷穀前方扔了出去。
石頭沒有墜落,反而像是撞到了什麼實體,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超順暢,.任你讀
孟觀繼續往前走,趙虎一手提著棍子,一手扶著鄭潮,一步一步緊跟著孟觀,煉骨境的氣息散開,把周圍的黑霧逼退幾分。
陳九則在後麵不斷灑下糯米、貼好小符,穩住眾人心神。一行人互相攙扶,有驚無險地穿過了斷穀幻境。
剛過去沒多遠,路邊又突然竄出幾道黑影,張牙舞爪撲來。
「找死!」
趙虎眼神一厲,熟鐵棍橫掃而出,音爆聲響起。可棍子穿影而過,什麼都沒打到。
「是虛像,別硬打!」陳九立刻搖響銅鈴,「靈兒,燃符!」
「嗯!」
小靈兒點燃一張陽符,火光一亮,那些黑影發出一陣尖嘯,瞬間消散。
一路之上,斷穀、黑影、怪聲、冷風吹襲……
眾人聯手破了一個又一個小幻境,漸漸的,緊繃的心絃,不自覺鬆了一截。
趙虎鬆了口氣,咧嘴笑道:「也不怎麼樣嘛,都是些嚇唬人的玩意兒。」
就在這最放鬆、最鬆懈的一瞬間,
山林深處,一聲無聲的詭異嘶吼,驟然炸開!
黑霧氣猛地暴漲,如同無數隻黑手,瞬間將所有人死死纏住!
「不好!」
陳九驚呼一聲,可已經晚了。
所有人眼前一黑,意識被強行拉扯、撕裂、拖入無邊幻夢之中。
……
孟觀隻覺得後頸一涼,再睜眼時,身邊空無一人。
趙虎、陳九、鄭潮……全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亂墳崗。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屍體,全是他這一路見過的人:
鄭府的侍衛、被詭異感染的家丁、陰陽師陳九、甚至還有城主府老僕的身影。
每個人都睜著眼,死死盯著他。
黑暗中,一個熟悉又刺耳的聲音緩緩響起:
「看看,又隻剩你一個人了,孟觀。」
薑德的身影,從墳堆裡走出來,嘴角帶著嘲諷:
「你以為你變強了?你以為你能護得住誰?
你走到今天,靠的是詭異,是機緣,是別人施捨。你骨子裡,還是那個沒人疼、沒人幫、一敗塗地的廢物。」
遠處,巨大的老豬婆緩緩站起,詭異的氣息壓得他喘不過氣。
「你鬥不過我,鬥不過詭異,鬥不過命。」
此刻,孟觀看著眼前一切,流露出驚恐絕望的神情。跪在地上發出哀嚎!
「不要!」「不要!」
然而,誰也沒有發現,跪在地上的孟觀眼底閃過一絲嘲諷。
開玩笑,
他孟觀一路走來,靠的是自己的天賦,何曾假借外物!
區區心魔想動搖他孟香主的意誌。
開玩笑!
依舊老戲骨!
……
另一邊,趙虎眼前一花,直接從山林跌回了十幾年前的元城。
那時候元城遭遇到了雪災。
寒風刺骨,他又瘦又小,穿著破爛的單衣,手裡攥著半個搶來的窩頭。
一群地痞流氓把他踩在泥水裡,拳打腳踢。
「垃圾!」
「混混也敢搶吃的?」
「打死你這條野狗!」
曾經欺負他最狠的幫派前輩,站在一旁冷笑:
「你這輩子就是下九流的命。
現在突破煉骨境又怎麼樣?
你沒背景、沒家世、沒天賦,你骨子裡就是個螻蟻。」
周圍全是嘲笑、鄙夷、不屑的目光。
趙虎瘋了一樣揮拳、嘶吼,可怎麼也打不到那些人。
他不怕詭異,不怕邪神,不怕打架。
他最怕的,是重新變回那個任人踐踏、一無所有的自己。
幻境死死揪住他最痛的傷疤,一遍一遍碾壓。
趙虎目眥欲裂,淚水混著「泥水」流下,徹底崩潰。
……
陳九和靈兒同時被拉入一片火海廢墟。
曾經的陰陽師同門、老友、晚輩,全都倒在火海裡,屍體冰冷,符紙燒成灰燼。
一個渾身是血的同門虛影,指著陳九,聲音悽厲:
「是你!是你學藝不精,引來了邪神!
陰陽師一脈,斷在你手裡了!」
天空裂開一隻巨大、渾濁的邪眼,聲音冰冷刺骨:
「你連自己的孫女都護不住,還想斬邪除祟?
你就是個沒用的老東西。」
「爺爺……我怕……」靈兒嚇得小臉慘白,放聲大哭,緊緊抱住爺爺的腿。
陳九渾身發抖,桃木劍「哐當」掉在地上。
他這輩子,隻有兩個執念:
守住陰陽師傳承,護著靈兒長大。
幻境把這兩樣,全都碾碎在他眼前。
老頭心神失守,一口血差點噴出來。
……
鄭潮懷裡一沉。
剛才還好好的兒子,此刻臉色發青、嘴唇發紫,身體越來越冷。
死去的老太爺從黑霧中走出,渾身淌著黑水,指著他破口大罵:
「不孝子!我把家業、祖墳全都交給你,你卻讓野神占了我的墳!
鄭家要絕後了!」
四周,豪宅倒塌,商鋪起火,帳房先生跑來哭訴破產,家丁僕人四散而逃。
一切他努力一輩子的東西,全都沒了。
「爹……救我……」
兒子在他懷裡氣息越來越弱。
鄭潮當場崩潰,「噗通」跪倒在地,痛哭流涕,不停磕頭:
「爹!我錯了!我不孝!我對不起鄭家列祖列宗啊——!」
他一生所求,不過家人平安、家業安穩。
幻境,把他最珍惜的一切,一點點掐死。
整座西山,已經變成了一座活祭幻獄。
趙虎瘋狂嘶吼,
陳九心神俱裂,
鄭潮跪地痛哭。
沒有一個人能醒過來。
黑霧氣如同活物,緩緩纏繞上他們的四肢、脖頸。
邪神低沉、滿足的笑聲,在山林每一個角落迴蕩:
「掙紮吧……絕望吧……
成為我的養料,永世,不得超生——」
突然,邪神愣了一下。
隻見他看向一個地方。
原本還在跪地哀嚎的孟觀突然停了下來,緩緩站了起來。
隻見孟觀看向眼前的一切幻境,平靜道:「逗你們玩的,還真信了!」
「該結束了!!」
「我孟觀一路修行,能有今日全靠自己天賦,豈是你們能影響的……」
「區區幻境,給我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