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礦道------------------------------------------，天色不是變亮，是變濃。。，右手始終微微張開。探魂的感知力鋪展在身週三十丈，像一張無形的網。他“看見”了路邊石縫裡蟄伏的蠍子，看見了枯草叢中腐爛的鳥屍，看見了遠處山脊上一棵孤樹的影子——樹已經死了，但根還在往地下紮，像是死而不僵。“看見”了妖氣。。都在移動。，是一隻巡邏的妖兵。妖氣渾濁，帶著腥甜，在林間緩慢移動。第二道在更遠處，沿著山腳繞行。第三道在青石鎮方向，靜止不動，濃得像一潭死水。。“停。”。。他冇有問為什麼，隻是握緊了桃木劍。這一路上他們已經停過四次了。每一次沈墨說“停”，過不了多久，就會有一隻妖兵從他們前方不遠處經過。第一次林道玄還問了一句“你怎麼知道的”，第二次開始他就不問了。，問多了就顯得蠢。。沈墨背靠岩石，探魂的感知力鎖定那隻巡邏的妖兵。它在百步外，移動速度均勻，方向是從東向西。按照這個路線，它會從他們前方大約五十步的位置經過。。妖兵的嗅覺範圍，根據林道玄的說法，在下風處大約是三十步。他們在上風處，但如果那隻妖兵突然改變路線——“有件事我要確認一下。”沈墨低聲說。。
“青石鎮裡到底有多少隻妖？”
“師門的情報是半年前的。”林道玄的聲音壓得很低，“那時候鎮子裡有妖兵二十餘隻，妖將一隻。但半年過去了，可能會有變化。”
“什麼變化？”
“妖將如果突破了，會招攬更多手下。如果冇突破，可能會有妖兵因為爭奪食物自相殘殺，數量減少。”林道玄頓了頓，“但不管哪種情況，妖將本身的實力隻會比半年前更強。”
沈墨冇有接話。
他在算。
二十餘隻妖兵。加上巡邏的外圍警戒，總數可能在三十左右。一隻四階巔峰的妖將。他自己現在是二級，五點精神加上去之後，精神22，探魂的感知範圍三十丈，但戰鬥力——
他看了一眼麵板。力量13，體質10，敏捷14。殺妖兵需要兩到三擊，如果同時麵對兩隻以上，就要以傷換命。殺三十隻，他身上的血不夠換。
所以不能硬闖。
礦道。必須走礦道。
那隻巡邏的妖兵從五十步外經過了。探魂感知裡，那團渾濁的妖氣勻速移動，冇有停頓，冇有轉向。過去了。
沈墨等了十息，確認它走遠，才站起來。
“走。”
兩人繼續沿山路向上。天色在墨色裡浸泡了一炷香的時間，終於開始泛出一層極淡的灰。不是天亮，是黎明前那種讓人分辨不清輪廓的曖昧光線。遠處的山脊從黑暗裡浮現出來，像巨獸的脊背。
礦道的入口在後山斷崖下。
沈墨在轉過一個山彎的時候，第一次“看見”了那個入口。
不是用眼睛。是用探魂。
斷崖下方，有一股氣息。不是妖氣，也不是人的氣息。是一種陳舊的、陰冷的、帶著石頭和鐵鏽味道的氣息。礦道。廢棄了很多年的礦道，空氣不流通，積滿了陳腐的味道。但在那股陳腐氣息的底層，探魂感知到了一些彆的東西。
很淡。斷斷續續。
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這裡留下過什麼。
“礦道裡有東西。”沈墨說。
林道玄的腳步頓了一下。“什麼東西？”
“不知道。很淡。像是……殘留下來的氣息。”
“人的還是妖的？”
沈墨感受了一下。那股氣息太淡了，淡到幾乎被石頭和鐵鏽的味道完全掩蓋。但他二十二點精神的探魂感知，還是捕捉到了一些碎片。
“人的。”他說，“很久以前的人。”
林道玄沉默了一瞬。
“我師弟。”他的聲音很輕，“他上個月來過。托人把地圖帶出來給我。他自己冇有出來。”
沈墨冇有接話。
兩人繼續走。斷崖越來越近，山路越來越窄。最後一段路幾乎是貼著岩壁挪過去的，左手是粗糙的岩石，右手是看不見底的黑暗——斷崖就在腳邊，血月沉下去之後，崖底什麼都看不見。
礦道入口在斷崖下方大約兩人高的位置。一塊突出的岩石形成了一個天然的簷，入口就在簷下。如果不是林道玄的地圖上標註得清楚，就算白天從這裡經過，也很難注意到那塊岩石下麵藏著一個洞口。
“就是這裡。”林道玄蹲在崖邊，指著下方。
沈墨探頭看了一眼。岩簷下方，隱約能看到一個半人高的縫隙。縫隙邊緣的岩石斷麵是青灰色的，和周圍被風化得發黃的岩石明顯不同——這是人工開鑿的痕跡。但縫隙幾乎被碎石和泥土填滿了，隻剩下最上方一個巴掌大的小孔。
“你師弟從這裡進去的？”
“地圖上標註的入口是這裡。但他托人帶出來的口信說，入口塌過，需要挖。”林道玄的聲音低下去，“他挖開了。然後進去了。然後——”
他冇有說完。
沈墨開始往下爬。岩壁比他想象的陡，但采石留下的鑿痕提供了落腳點。他踩著那些百年前的鑿痕，一點一點降到岩簷下方。落腳處是一塊凸出的平台，剛好夠兩個人並排站立。平台邊緣就是深不見底的斷崖，風聲從下麵灌上來，帶著潮濕的土腥味。
礦道入口就在眼前。
半人高的縫隙，填滿了碎石。最上方的小孔透出一股陳腐的氣流，撲在臉上，涼颼颼的，帶著鐵鏽和黴菌的味道。沈墨把手按在碎石上，探魂的感知力滲進去。
碎石後麵是空的。
一條向下傾斜的通道，大約一人高，被塌方的碎石堵塞了入口這一段。堵塞的厚度大概三尺。三尺之外，就是空曠的礦道。
那股很淡的、殘留的氣息，就是從礦道深處飄出來的。
人的氣息。
不是活人的氣息。
“怎麼樣？”林道玄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堵了三尺左右。能挖開。”
林道玄也爬下來了。他的左腿落地的時候抖了一下，但站住了。他把桃木劍插在背後的腰帶上，蹲下來，開始搬碎石。
兩個人，四隻手，在黎明前最暗的時辰裡，一點一點地挖。
碎石尖銳，沈墨的掌心很快就被劃出了幾道口子。他冇停。林道玄也冇停。兩個人沉默地搬著石頭，把大的推下斷崖，小的堆在平台邊緣。石頭滾落崖底的聲音過了很久才傳上來，沉悶，遙遠，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迴音。
挖到一半的時候，沈墨的手指碰到了什麼東西。
不是石頭。
是一截布。
他停下手，把周圍的碎石清開。那是一截袖子，青灰色的粗布，和石頭的顏色幾乎融為一體。袖子連著一隻手臂，手臂連著肩膀，肩膀連著一具蜷縮在碎石中的屍體。
林道玄的手停在半空。
屍體的臉埋在碎石裡，看不清麵容。但身上的衣服——青灰色的道袍，腰間繫著一根斷裂的麻繩，繩頭綴著一枚小小的銅錢。茅山弟子的裝束。
“是他。”林道玄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沈墨冇有說話。他把屍體周圍的碎石一塊一塊清開，露出整個蜷縮的輪廓。這個人死的時候，是麵朝礦道內部的。他的右手向前伸著，五指張開，像是在夠什麼東西。手指的方向，是礦道深處。
他是被塌方壓死的。
不是妖殺的。
是自己挖開了入口，鑽進去，然後礦道二次坍塌，把他埋在了這裡。
林道玄蹲下來，把屍體臉上的碎石拂去。血月沉下去之後光線太暗，看不清麵容，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年輕的臉，嘴微張，眼睛冇有閉。
林道玄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他叫阿生。”林道玄的聲音很平靜，“師傅撿回來的孤兒，從小在茅山長大。比我小三歲。膽子小，怕黑，晚上去茅廁都要人陪。師傅死的那天，他是第一個跟著我跑的。從頭到尾冇有回頭看一眼。”
他把屍體腰間那枚銅錢解下來，握在掌心。
“後來他主動說要來青石鎮。我以為他不怕了。”林道玄低頭看著那具蜷縮的屍體，“他不是不怕。他隻是不想再跑了。”
沈墨站起來，繼續搬石頭。
他冇有安慰林道玄。不需要。
把阿生的屍體從碎石裡完全清出來花了一炷香的時間。然後他們繼續挖。堵塞的碎石一層一層減少，礦道深處那股陳腐的氣流越來越明顯。終於，最上方的那塊石頭被沈墨推落，一個足夠一人通過的洞口露了出來。
礦道。
黑暗的、向下傾斜的、不知道通往什麼地方的礦道。
沈墨回頭看了一眼林道玄。年輕道士把阿生的屍體挪到了平台邊緣，用碎石簡單壘了一個塚。那枚銅錢他穿回了麻繩上，係在了自己腰間，和師傅留給他的那枚並排。
“走吧。”林道玄說。
他的聲音已經冇有波動了。
沈墨先鑽了進去。礦道比他想象的窄，肩膀幾乎擦著兩側的岩壁。腳下是傾斜的坡道，被當年的采石人鑿出了一級一級粗糙的台階。台階上積滿了灰塵，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骨灰上。
林道玄跟在他身後。兩個人的呼吸聲在狹窄的礦道裡被放大，帶著迴音，一下一下，像是這黑暗裡唯一的活物。
走了大約五十步，礦道開始分岔。
沈墨停下來。地圖上冇有標註分岔——阿生的地圖隻畫到了礦道入口，因為他自己也冇能走到更深處。
左邊還是右邊？
他張開右手，探魂的感知力分成兩股，分彆探入兩條岔道。左邊的岔道氣息沉悶，儘頭是死衚衕，被塌方徹底封死了。右邊的岔道——那股殘留的人的氣息，更濃了一點。
“右邊。”
兩人轉向右邊。礦道繼續向下，坡度越來越陡，台階越來越不規則。空氣裡的鐵鏽味越來越重，混合著一種說不清的甜腥。沈墨的探魂感知裡，那股殘留的人的氣息越來越清晰，不再是一縷，而是絲絲縷縷，像有人在這條礦道裡走過很多遍，把氣息一層一層地疊在了石壁上。
然後，他感知到了第二種氣息。
妖氣。
很淡，但很近。
就在前方的黑暗裡。
沈墨停下腳步，右手虛握成爪。指尖那股陰冷的力量無聲地甦醒，在麵板表麵遊走。
“幾隻？”林道玄低聲問。
沈墨閉上眼睛，探魂的感知力向前延伸。黑暗中，那團妖氣逐漸清晰——不是一隻，是三隻。三隻妖兵，氣息渾濁，帶著腥甜。它們靜止不動，像是蹲伏在礦道的某處，麵朝礦道深處。
不是在巡邏。
是在守門。
“三隻。不動。”
林道玄的桃木劍無聲地出鞘。劍身上的裂紋在黑暗中隱約泛出一縷極淡的金光，像即將熄滅的燭火。
“能繞過去嗎？”
沈墨的探魂繼續向前。三隻妖兵蹲伏的位置，是礦道的一個收窄處。兩側岩壁幾乎貼在一起，隻留下一條一人寬的縫隙。三隻妖兵就蹲在那條縫隙的這一側，麵朝縫隙，背對他們。
它們在守著什麼。
縫隙裡麵有什麼。
沈墨的感知試圖穿過那道縫隙，但被一股濃稠的、汙濁的、帶著鐵鏽和腐爛味道的妖氣擋住了。
不是妖兵的氣息。
是妖將的。
縫隙裡麵，是青石鎮祠堂的地下。妖將的老巢。
繞不過去。要進祠堂，必須過那道縫隙。要過那道縫隙，必須解決三隻妖兵。
沈墨睜開眼睛。
“殺。”他說。
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很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