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手指輕挑,地上的一顆石子落入手中,他在手裏掂了掂。
“你們練武,練的是什麽?”
慕容雲想了想:“練的是修為、招式、真氣。”
林塵搖頭:“不對,那是術,不是道。”
說著,林塵把石子往空中一拋,石子飛得不高,但在空中停了一瞬。
就那麽一瞬,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像是那顆石子,有了自己的意誌。
然後石子落下來,落在林塵掌心,穩穩當當。
“你們剛才感覺到了什麽?”林塵淡淡問道。
一個武將撓了撓頭:“感覺……那顆石子好像活了?”
“對。”林塵點點頭,
“那就是意境,宗師以上的修行,比的不是誰力氣大,誰真氣厚,比的是你對這個世界的理解有多深。”
林塵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
“天地之間,有氣,有勢,有法,有道。
你理解到什麽層次,就能到什麽層次。
宗師、大宗師和天人之上的差距,不是真氣量的差距,是對天地之道的理解差距。”
“國師今天能突破,不是因為他拳打得更猛了,是因為他心裏那根弦鬆了,是意境的突破。”
蒙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眼神裏閃過一道光。
林塵看嚮慕容雲,淡淡問道:
“兄長,你卡在一品境多久了?”
慕容雲不好意思地說:“一年了。”
“你知道為什麽嗎?”
“……天賦不夠?”
“不是。”林塵搖頭,“你太規矩了。
你練的功法,每一招都按照書上寫的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但你有沒有想過,寫這本書的人,他的意境是什麽?你是在學他的形,還是學他的神?”
慕容雲愣住了。
他練武這麽多年,一直以為把招式練得標準、練得精確,就是對的。
但現在林塵這麽一問,他忽然覺得——好像確實缺了點什麽。
“你練一招,別想這招怎麽打,想這招為什麽要這麽打。”林塵笑著說:
“等你什麽時候想明白了,你自然就突破了。”
慕容雲站在原地,眉頭緊鎖,嘴裏唸叨著:
“為什麽要這麽打……為什麽要這麽打……”
忽然,他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麽,但沒來得及細想,就被旁邊的武將擠開了。
一個練刀的武將湊上來,抱拳道:
“王爺,在下練刀二十年,一直摸不到意境的邊,您能不能指點一下?”
林塵看了他一眼:“你練的什麽刀法?”
“南詔狂刀。”
“練一招給我看看。”
武將深吸一口氣,拔刀——刀光一閃,帶著淩厲的刀氣,在地上劃了一道三尺長的口子,碎石飛濺。
林塵點點頭:“刀是好刀,刀法也是好刀法,但你的問題跟慕容兄一樣——你太在意刀了。”
武將一愣:“太在意刀?”
“對!你出刀的時候,心裏想的是‘我要把這一刀打好’,所以你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刀上。
但你忘了一件事——刀是手,手是你,你不需要‘打好’這一刀,你隻需要讓這一刀從你心裏流出來。”
武將怔住了,低頭看著自己手裏的刀。
“你練了二十年刀,刀已經是你的本能了,你現在要做的,不是練得更熟,是忘了怎麽練的。
讓刀帶著你走,不是你帶著刀走。”
武將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閉上眼睛,試著放鬆——一刀劈出。
這一刀,沒有之前那麽淩厲,沒有之前那麽快。
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這一刀,有東西。
說不清是什麽,但就是有東西。
像是刀裏裝了一個人的情緒,沉甸甸的。
武將睜開眼,看著自己手裏的刀,眼眶紅了。
“王爺……我剛才感覺到了,刀它……它好像在跟我說話。”
林塵輕笑一聲:“那不是刀在跟你說話,是你的心在跟你說話。
你練了二十年刀,每一刀都帶著你的情緒、你的經曆、你的命。
你以前沒注意到,今天注意到了,這就是意境的起點。”
武將抱拳,聲音洪亮得震得廊柱上的燈籠都在晃:
“多謝王爺授業解惑之恩!”
林塵一臉淡然的擺擺手:“繼續練,記住,別想,感受。”
幾個武將激動得不行,一個接一個地上前請教。
林塵也不煩,一個一個地指點了。
不是教他們招式怎麽改,發力怎麽調。
那些東西,練到他們這個層次,已經不需要人教了。
林塵教他們的,是怎麽“看”自己的武道。
每個人走的路不一樣,意境的切入點也不一樣。
有人是刀,有人是劍,有人是拳。
林塵做的,不是給他們指一條路,是幫他們看清自己腳下的路。
慕容弘站在旁邊看了半天,終於沒忍住,也湊過來問了幾句。
他練的是劍,路子偏輕靈,跟南詔那些剛猛的功法不太一樣,更注重的不是力量,是速度和變化。
“王爺,我練劍也練了小三十年了,一直覺得自己差那麽一點,但說不清差在哪。”
林塵聽了他的問題,問了一個問題:
“你的劍,是快重要,還是準重要?”
慕容弘一愣:“都重要吧?”
“那如果隻能選一個呢?”
慕容弘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林塵搖頭輕笑:“你看,你的問題就在這兒。
你一直想又快又準,但這兩件事在你現在的層次上,是衝突的。
你越想快,就越不準,你越想準,就越快不起來。
你得先放下一個,把另一個做到極致,然後再迴頭。”
慕容弘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手裏比劃了兩下,眼睛越來越亮。
“我明白了,我一直想兩全其美,結果兩頭不討好,我應該先把速度提到極致,準頭可以慢慢補。”
“對,速度到了極致,本身就是一種準,因為你快到讓對方來不及反應的時候,你打哪兒都是準的。”
慕容弘哈哈笑,抱拳道:“多謝王爺!改天請你喝酒!”
林塵笑著點頭:“行,你把酒備好。”
人群散了之後,廣場上漸漸安靜下來。
夜風從山上吹下來,帶著草木的清香。
月亮升得很高了,掛在聖殿的上方,把白色的宮牆照得發亮。
林塵站在廣場邊上,看著月亮。
藍鳳凰走過來,柔聲說道:“累不累?”
“不累!”林塵笑了笑:
“指點幾個人而已,比打一架輕鬆多了。”
“你剛才講的那些東西,我也聽進去了幾句。”藍鳳凰靠在林塵身邊,也抬頭看月亮,
“意境不是練出來的,是活出來的,對嗎?”
林塵低笑出聲:“對,你這句話,比剛才那些武將練十年都有用。”
藍鳳凰笑了,伸手掐了林塵一下:“少來,你就會哄人。”
“我說真的。”林塵認真地說:
“你的天賦本來就比他們高,隻是你一直沒往那方麵走,你要是修的武道,修為肯定比現在高。”
藍鳳凰搖搖頭:
“我不喜歡打打殺殺,我從小在聖殿長大,學的都是蠱術……算了,不說這個。”
她看了一眼遠處的聖殿,目光停了一瞬,又收迴來。
林塵注意到藍鳳凰的眼神,伸手攬住她的肩,低聲說道:
“既然到家門口了,就迴去看看,大祭司一直在等著你呢!”
林塵的神識早就看到聖殿裏的大祭司目光一直望著王宮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