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山。
木屋裏。
白眉、劍無生、了塵和尚、雲中歌、周烈,雲瑤,圍坐成一圈。
雲中歌先開口,神色有些複雜,
“煉屍宗在東離的人,全沒了。”
周烈點頭,“四十七個,一個沒剩。”
劍無生語氣凝重:
“十八羅漢出的手,據說殺得那叫一個幹淨利落,煉屍宗那個長老,被一拳打碎了腦袋。”
了塵和尚唸了聲佛號:
“阿彌陀佛,林施主這是……立威啊。”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這威,立得有點狠。”
白眉捋著胡須,慢悠悠開口:
“意料之中。”
幾個人都看向他。
白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條斯理道:
“你們想想,現在是什麽時候?如今天仙不敢妄動,他林塵手裏的力量完全是斷崖式領先。
獨孤求敗那老頭兒一個人就把煉屍宗攪得雞飛狗跳。
十八羅漢聯手估計能與天仙擺擺手腕。
他暗地裏還藏著多少底牌,誰也不知道。”
他掃了眾人一眼,繼續說道:
“此時不立威,更待何時?煉屍宗正好撞槍口上了,他要是不動,反而奇怪。”
雲中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問:
“若這麽說的話,林塵手中不排除有天仙級的高手?”
白眉點頭:“這個肯定有。
別的不說,就說那個關羽,上次你們也見了,他隨時都有可能破境。
還有那個李白,袁天罡,以及跑到東離的荊軻,都和咱們蒐集到的情報相差甚遠,這小子陰的很!”
白眉說著頓了頓,眯起眼睛,
“隻是不知道他到底還隱藏了多少,纔有底氣硬剛煉屍宗。
要知道煉屍宗可是有幾個老怪物的,尤其屍天那個老東西,瘋起來可是不顧一切的。”
周烈插嘴道:
“白眉前輩,如今這個時候,屍天他就不怕……那個禁忌?”
白眉看了他一眼,笑了:
“要是真到滅門之危時,就算他不想動,也不得不動!”
周烈一愣:
“林塵能把煉屍宗逼到那種境地?”
白眉沒直接迴答,眼底卻精光一閃,隨即嗬嗬笑道:
“這誰又說得準呢?反正與咱們無關,隻要不影響到咱們的計劃就行。
咱們暫時按他的規矩來,他就不會動咱們。”
白眉說著站起來,走到窗邊。
夜風吹進來,帶著山裏的草木氣息。
他看著外麵的夜色,慢悠悠道:
“這個林塵,雖然年輕,但做事很有章法。
他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隻要不碰他的底線,他很好說話。”
他轉過身,看著幾人:
“所以,咱們以後該幹嘛幹嘛,別惹事,別碰他林家的人和地盤,大家相安無事。”
幾人點頭,眼中閃爍不定。
……
三日後。
中州。
煉屍宗。
大殿裏陰森森的,連蠟燭的光都是綠的。
屍魁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青得跟死人差不多。
下麵站著八個長老,大氣都不敢出。
氣氛壓抑得能滴出水來。
屍魁握著扶手,扶手被他捏得嘎吱響,木屑從指縫裏簌簌往下掉。
“四十七個人。”他開口,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全死了,一個沒剩。”
沒人敢接話。
“那個林塵,”屍魁站起來,走下台階,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一個東域的土包子,敢拿我的人立威?”
他走到一個長老麵前,盯著他:
“你說,他是不是活膩了?”
那個長老渾身一顫,低頭道:
“宗、宗主息怒……”
“息怒?”屍魁笑了,笑得陰森森的,“我息不了。”
他轉過身,背對著眾人,看著大殿外的天空。
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發出一陣陰惻惻的笑聲:
“好,好得很。”
他迴頭,看著下麵的長老:
“那個獨孤求敗,現在在哪兒?”
一個長老顫聲道:
“迴宗主,剛收到訊息,在……在血屍穀,又端了咱們一個養屍地,三百具培養了兩百年的血屍,全被他化為粉末了。”
屍魁點點頭:
“好,很好。”
他走迴主位,坐下,手指敲著扶手。
咚咚咚。
敲了七下。
然後他開口:
“啟動那具‘屍仙’。”
幾個長老愣住了。
大殿裏安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好一會兒,纔有一個長老顫顫巍巍道:
“宗主,屍仙可是關乎咱們在天地大變來臨時的計劃,現在啟用的話……”
屍魁猛地抬頭,眼神冰冷得像刀子,
“我說,啟動屍仙。”
那個長老渾身一哆嗦,差點跪下去,
“是、是!”
等所有人離開後,大殿響起屍魁一人的喃喃自語聲:
“林塵,你不是喜歡玩嗎?我陪你玩。”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玩到死。”
……
血屍穀。
遍地都是屍體。
不對,遍地都是屍塊。
獨孤求敗站在中間,身上全是血,連眉毛上都掛著血珠。
但不是他的血。
他低頭看著手裏的劍,劍身上還在滴血,滴在地上,匯成一小灘。
“第三十七個。”他喃喃道。
從看守長老到弟子,一共三十七人。
他抬起頭,看了看四周。
山穀裏靜悄悄的,連蟲鳴都沒有。
風吹過來,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被他挫骨揚灰的屍骨粉塵。
他皺了皺眉,轉身往外走。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
千裏之外,煉屍宗宗門之地,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蘇醒。
看不見,但能感覺到。
那種陰冷的、黏膩的、像是從墳墓裏爬出來的感覺。
獨孤求敗眯了眯眼,握緊手裏的劍。
“來吧。”
話音落下,獨孤求敗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
鎮北王府。
林塵站在院子裏,看著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又圓又亮,照得地上跟鋪了層霜似的。
他忽然想起獨孤求敗。
那老頭,一個人在中州折騰了這麽久,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正想著,身後傳來腳步聲。
袁天罡的聲音響起:
“主上。”
林塵沒迴頭:
“說。”
袁天罡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
“中州那邊傳來訊息,煉屍宗啟動了什麽‘屍仙’,可能是衝著獨孤求敗去的。”
林塵眼神一凝:
“屍仙?什麽東西?”
袁天罡搖搖頭:
“還不清楚,隻知道是煉屍宗的底牌之一,據說很邪門。
煉屍宗這些年一直在秘密培養,從來沒拿出來用過。”
林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
“獨孤求敗現在什麽修為?”
袁天罡道:
“陸地神仙後期,但戰力應該到了陸地神仙的巔峰。
劍修本就越戰越強,以獨孤求敗的資質,和煉屍宗交手這麽多場,估計又精進了不少。”
林塵點點頭:
“那就行,讓他自己折騰吧。咱們幫不上忙,也插不上手,那老頭,命硬著呢。”
袁天罡點點頭,沒說話。
林塵轉過身,看著他:
“老袁,你說,天地大變之後,咱們還能像現在這樣,安安穩穩過日子嗎?”
袁天罡認真想了想,道:
“屬下不知道,但屬下知道,隻要主上在,林家就在。”
林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了,拍馬屁的功夫見長。”
他拍拍袁天罡的肩膀:
“去睡吧,明天還有事。”
袁天罡拱手,轉身要走。
“等等。”林塵叫住他。
袁天罡迴頭。
林塵想了想,道:
“讓人盯著煉屍宗那邊,有什麽動靜及時報信,獨孤老頭雖然命硬,但咱們也不能完全不管。”
袁天罡點頭:“明白。”
說罷便後退一步消失在原地。
林塵站在原地,又抬頭看了看月亮。
月亮還是那麽圓,那麽亮。
他忽然想起剛才袁天罡說的話。
隻要主上在,林家就在。
他笑了笑。
這話聽著像拍馬屁,但仔細想想,還真有點道理。
他在,林家就在。
他不在,林家就沒了。
所以,他得好好活著。
活得比誰都久。
林塵伸了個懶腰,轉身往後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