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走出皇宮，深吸一口氣。
天快亮了，東邊已經泛起魚肚白。
他剛準備迴府，忽然腳步一頓。
一股若有若無的香味飄進鼻子裏。
很淡，很熟悉。
是媚九娘。
林塵愣了一下，抬頭看去。
不遠處的屋頂上，一個人影靜靜站在那裏。
月光照在她身上，紫裙子，白生生的小腿，還有那雙狐狸眼。
媚九娘。
林塵笑了：“媚宗主，您不是說要迴中州嗎？怎麽還在這兒？”
媚九娘從屋頂飄下來，落在林塵麵前。
離得很近。
那股香味更濃了。
她看著林塵，笑得很媚：
“本來是要走的，結果剛出城，就看見你一人獨擋六大陸地神仙。
這麽熱鬧的場麵，我要是錯過了，豈不是白活三百多年？”
林塵幹咳一聲：“所以您就留下來看戲？”
媚九娘點頭：“看戲，看得還挺過癮。”
她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
“林塵，你可真行，十八個陸地神仙，藏得夠深的啊。”
林塵往後仰了仰：“媚宗主，您說話就說話，別靠這麽近。”
媚九娘笑了：“怎麽？怕我吃了你？”
林塵一臉正經：“怕，怕得要命。”
媚九娘笑得花枝亂顫。
笑完了，她忽然收起笑容，一臉認真地看著林塵，
“林塵，我走了。
林塵微微一笑，“吃個早飯再走？”
“什麽樣的早飯？”媚九娘眨了眨眼睛，咯咯笑道。
林塵幹咳一聲：“油條豆腐腦，正經的！”
媚九娘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在林塵胸口點了一下，笑的意味深長，
“下次吧，你知道我一向吃的不正經，等你什麽時候想通了，隨時來找我。”
林塵張了張嘴，有點不知說什麽好。
媚九娘咯咯一笑，腳尖一點，整個人騰空而起。
飄出去老遠，忽然迴頭，衝林塵揮了揮手，
“照顧好妖妖她們！要是讓我知道她們受了委屈，老孃饒不了你！”
林塵站在原地，看著媚九娘消失的方向，好一會兒沒動。
然後他轉身往王府走。
走了沒幾步，忽然又停下來。
“不對。”
他迴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那棵大樹。
月光下，樹影婆娑，什麽都沒有。
林塵眯起眼：“媚宗主，您這‘走了’，是走三步就停下來的那種走？”
樹上沒動靜。
林塵歎了口氣：“我看見您裙子角了。”
“噗嗤——”
一聲笑。
然後媚九娘從樹冠裏探出半個腦袋，狐狸眼眨巴眨巴，
“你怎麽知道我還在？”
林塵仰著頭：“您身上那香味，隔著二裏地我都聞得到。”
“喲。”
媚九娘從樹上飄下來，這迴沒落林塵麵前，落在林塵身側，繞著他轉了一圈，湊近了聞了聞，
“那你剛才怎麽不說？”
林塵一臉無辜：“我以為您真要走，不得給您留點麵子？”
“留麵子？”
媚九娘笑了，伸手就在林塵腰上擰了一把，
“小兔崽子，跟老孃玩這套是吧？”
林塵躲了一下，沒躲開，齜牙咧嘴：
“疼疼疼——媚宗主，您這手勁兒，練過吧？”
媚九娘鬆了手，卻沒退開，就這麽站在林塵跟前，仰著臉看他。
月光灑下來，她的眼睛亮得很。
林塵被她看得有點發毛：“您看什麽？”
媚九娘沒說話，就那麽看著。
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
“林塵，你說實話。”
“嗯？”
“剛才我要走的時候，”媚九孃的聲音低下來，
“你心裏頭，有沒有那麽一點點——”
她伸出小拇指，比了個指甲蓋大小的手勢：
“這麽一點點，捨不得？”
林塵愣了一下。
媚九娘盯著他，眼珠子都不帶轉的。
林塵眨眨眼，然後笑了。
他往前湊了湊，也壓低聲音：
“媚宗主，您這話問的——”
他頓了頓，忽然伸手，攬住媚九孃的腰，往自己這邊一帶。
媚九娘沒防著這一手，整個人貼到林塵的身上。
“你——”
她話還沒說完，林塵另一隻手已經捏住她下巴，往上抬了抬。
月光底下，兩張臉離得極近。
林塵看著她，笑得痞裏痞氣的，
“您說捨不得？那肯定捨不得啊。
這麽漂亮一姐姐，大半夜的站樹底下等我，我要說捨得，那我還是人嗎？”
媚九娘讓林塵這一套整懵了。
她活了三百年，什麽人沒見過？什麽場麵沒經曆過？
可這會兒讓個十八歲出頭的小子摟著腰捏著下巴，她居然——
心跳快了半拍。
她定了定神，眯起眼：
“林塵，你膽子不小啊。”
林塵一臉無辜：“我膽子一向不大，就是見了您，它自己就大了。”
媚九娘讓林塵氣笑了，“你這張嘴，跟誰學的？”
林塵一本正經：“自學成才。”
說著，手往下挪了挪，在媚九孃的腰後頭輕輕拍了拍，
“媚宗主，您這腰，真細。”
媚九娘眼波流轉：“就腰細？”
林塵上下打量她一眼，嘖了一聲：
“這話我可不敢接，接了您應該會把我給吃了。”
媚九娘笑得花枝亂顫，身子在林塵懷裏抖，
“那你還占我便宜？”
林塵想了想，很誠實地搖頭：
“心裏想，就占了。”
說著，林塵的手再次收緊了些，把人往懷裏又帶了帶。
媚九娘這迴是真愣住了。
她抬頭看著林塵，眼神有點複雜。
這小子——
是真的色膽包天，來者不拒啊！
林塵低頭看媚九娘，忽然歎了口氣：
“媚宗主，您別這麽看著我。”
“怎麽看？”
“就這種，想吃了我又捨不得的那種眼神。”
媚九娘讓林塵說中了心思，臉上有點掛不住，伸手推他，
“滾蛋——”
沒推動。
林塵摟著不放，低頭湊到媚九娘耳邊，壓低聲音：
“媚宗主，我跟您說個事。”
媚九娘讓林塵撥出來的熱氣弄得耳朵癢，偏了偏頭，
“說就說，離這麽近幹嘛？”
林塵沒退，就著這個姿勢，輕聲說：
“今晚在城外和白眉他們談什麽，你知道嗎？”
媚九娘不再掙紮，靜靜看著林塵。
她雖然知道林塵和白眉等人談判，但不敢靠近，所以並不知道詳情。
林塵輕笑一聲，終於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然後拉住媚九孃的手，往旁邊的大樹底下走：
“來，坐下說。”
……
兩人在樹底下坐著。
媚九娘靠著林塵，也不說話，就那麽等著。
林塵把剛才談判的事說了一遍。
說完了，媚九娘半天沒吭聲。
然後她忽然笑了，“林塵，你可真行。”
林塵謙虛一笑：“還行。”
媚九娘翻了個白眼，說：
“所以你打算在城外頭建個小城，把中州那些勢力集中管理起來？”
林塵點頭：“對，與其讓他們偷偷摸摸，還不如正大光明的集中管理起來。”
媚九娘沉默了一下道：
“你若是隻有今天晚上顯露出來的力量，那是癡人說夢，天仙和陸地神仙是天差地別的差異！”
“我知道！”林塵麵不改色的笑了笑，
“但我既然這麽做，就有自己的底氣。”
媚九娘深深看了林塵一眼，隨即咯咯笑道：
“你那小城，有我合歡宗的位置嗎？”
林塵看著媚九娘，月光底下，這女人眼神亮得很。
裏頭有點期待，又有點忐忑，還有一點——不可描述的東西在。
林塵強壓下心底的想法，輕笑一聲道：
“媚宗主，您們合歡宗，要是想入駐，也行。”
媚九娘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林塵點頭，
“迴頭我跟白眉他們說一聲，讓他們給你留塊地方，他們應該不會拒絕我這點要求的。”
媚九娘看著林塵，好一會兒沒說話。
然後她忽然湊過來，在林塵臉上親了一口。
“啵”的一聲，脆響。
林塵愣住了。
媚九娘已經退開了，笑得跟隻狐狸似的：
“這是賞你的。”
林塵摸摸臉，笑了，“媚宗主，您這也太小氣了。”
媚九娘舔了舔嘴唇，拋了個媚眼，
“你想幹啥？我那房子還在，或者這裏也可以！”
林塵喉嚨動了動，隨即幹咳一聲：
“算了吧，不打擾你趕路了。”
“膽小鬼！”媚九娘白了一眼，看向天空的魚肚白，輕聲道：
“行了，不逗你了，我真得走了，合歡宗那邊，一堆事等著我，我走了這幾天，還不知道亂成什麽樣。”
說罷，她站起身，整個人騰空而起。
飄出去老遠，忽然迴頭，衝林塵喊：
“林塵——”
林塵仰著頭看她。
媚九娘在晨光裏衝他揮手，笑得張揚：
“等下次老孃過來，一定要吃了你！”
林塵微微一笑，也衝她揮手，
“拭目以待！”
媚九孃的笑聲從遠處傳來，越來越遠，越來越淡。
最後消失在晨光裏。
林塵坐在原地，看著媚九娘消失的方向，好一會兒沒動。
然後低頭看著手心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的一根簪子。
玉的，雕成狐狸模樣，尾巴上還鑲著一顆小紅寶石。
林塵搖頭輕笑，低聲喃喃道：
“媚九娘，你讓我很難辦啊！”
說罷歎了口氣，把簪子收進懷裏。
然後起身大步往王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