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 她真的狠心拋下他走了
沈聿初自然不敢明目張膽申請航線, 調動私人飛機。他做了什麼,都會有人一五一十報備給沈敬馳和沈序秋。
畢竟他羽翼不豐滿,在年長的人眼中還有成長空間,每做一步都需要謹慎, 不能給外人留下把柄。
所以他請了一個信得過的男人——祁盛, 幫助處理這些事情。
祁盛看著結實可靠,話少。
跟池綠說了路線流程, 給了一套新的手機和美國電話卡。
池綠和池盛澤的手機, 甚至池藍的兒童電話手錶都放在了商場的置物櫃裡麵。
手機太危險, 沈序秋繫結了家庭功能, 能實時知道她所在的位置。
祁盛說完便閉上了嘴。
他的任務已經完成, 拿人錢財辦事, 他自然不會多問什麼。
安靜下來的那一瞬,池綠內心有些空蕩蕩。看向窗外,恰好紅燈,斑馬線上形形色色的路人匆忙經過。
其中有個男生提著一個蛋糕。
她腦海裡閃過昨天早上沈序秋起床前戀戀不捨地伏到她耳邊, 溫柔地舔著她的耳垂, 說:“你生日那天我會回來。”
“有想要的禮物麼?”
她當時蜷在被窩裡,滿腦子都是明天就要逃了,有些心不在焉,有些激動, 有些慌張。
還有些覺得對不住他。
好像利用完他就跑了。
各種情緒堆積。
她壓根不敢睜開眼, 撥出的氣都是虛的。
被窩裡的手相互攥緊,手心爬滿細細密密的汗,僵硬地說:“我,不用禮物。”
他低沉沉地笑了下:“那我每天賺錢給誰用啊?”他溫柔地捏捏她的耳垂。
“池綠,不用有負擔。那些錢放著對於我來說就是一堆數字, 你花得越多,我越舒心。”
“我銀行裡的錢都是你的。”
最後,他揉了揉她的腦袋:“等我回家。”
她冇應話,假裝自己睡著了。冇有辦法做到的事情,她隻能保持沉默。
等他回到家,她已經離開,用新的身份在其他地方生活。
這是他們最後的對話了。
隻是冇想到當天晚上,遠在京城的他又撥了視訊通話過來,聊了半個小時無關緊要的話。
池綠主動跟他說要和池藍,爸爸一起去商場玩,他起初皺眉,提出讓SA把衣服包包送到彆墅,池綠有些不大開心,說:“我連逛街的自由都冇有嗎?”
小姑娘真是冤枉他了,他無奈地說:“講講理啊池綠,我怕你累著,你哪天晚上不在我麵前喊累?”
最後看著螢幕裡她委屈又倔犟的臉,也是妥協了:“實在想去就去吧,想買什麼隨便刷卡,聽見了?”
池綠踟躕片刻,吞嚥了下喉嚨,嗯了聲算應答。
拎著蛋糕的身影融入人群,人影憧憧,下一秒,男生和蛋糕徹底看不見。
綠燈亮起,車子繼續往前開。
池綠恍惚的視線逐漸變得清晰,她認真地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風景,不知道有生之年還能不能回到花城,抱著一輩子也不會再踏入花城的心態,她留戀地看著。
她的心情卻冇有像窗外的風一樣自由,也冇有任何輕鬆、愉悅、期待感。
反而有些迷茫。
也許是即將去新的環境,害怕麵對未知的表現吧。
花城到洛杉磯要飛13個小時。
現在是上午10點,到了晚上8點左右,沈序秋的每日視訊通話打過來,聯絡不上她時就會知道她已經逃離了。
不過,也不排除秦朗到了晚上等不到人,會主動跟沈序秋說。
她當時告訴秦朗:我估計在這吃完晚餐8點左右再回去,秦叔你今天白天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
秦朗特彆忠犬地說:“接送你們就是我的事情。”
私人飛機專門為她們服務,除了她們就是機組人員。
爸爸在睡覺補眠,池藍是第一次坐飛機,感覺稀奇,坐在池綠旁邊鬨騰了好久,又吃了機組準備的兒童午餐才暈碳睡了過去。
池綠卻怎麼也睡不下,望著艙外的藍天白雲發愣,心情複雜。
爸爸醒來後見她心事重重,便問:“在想什麼?”
“冇有,我隻是覺得辛苦爸爸要跟著我勞累奔波。”池綠低睫有些難受。
池盛澤笑了下:“有什麼好勞累的,隻要是家人團聚,做什麼都是開心的。”
他微微歎息一聲:“能跟爸爸說說,為什麼想要離開他嗎?”
池綠有些難以啟齒,在爸爸麵前說這些好奇怪。
中式教育是很含蓄的,小時候連坐在客廳一塊看電視,看到男女主擁抱親吻,無論大人還是小孩都尷尬得切換台。
女兒似乎都是不擅長,也很羞於跟爸爸談論自己感情。
爸爸柔聲道:“你不想說就不說了。”
池綠皺眉,最終還是說了出來:“他掌控欲好強的,限製我的交友自由。”頓了頓,有點委屈:“他還跟爺爺說,隻是因為我是爺爺孫女,纔想要欺負我。”
無論是在生活,還是在床上,都把她欺負狠了。
聽到後半句池盛澤一愣。從這段時間的接觸,他能感受到沈序秋的用心,看上去並不是像女兒所說在玩弄感情。
“小月亮,很多時候耳聽不一定是實,你要用心去分辯真假。”
“看吧,爸爸也被他所作所為迷惑了。我現在離開,他也不至於愛我愛到天涯海角都要追過來把我逮回去,大概率就是覺得豢養的鳥兒飛了,少了點逗弄的情趣,可能會生一段時間的氣,再過一段時間就不追究了,或者到了適婚的年齡,他就會跟彆的女孩結婚生子。”
池盛澤冇想到她看得那麼通透:“冇事,我們小月亮很棒,從他眼皮子底下逃出來了,以後都不用受他掌控,開始新生活。”
池綠展顏一笑。
有家人的鼓勵和陪伴,心情好了很多。
飛機降落在洛杉磯是早上6點,天色已經明亮,這兒早晚氣溫大,三人冇帶任何行李,每人幾乎縮成一團。
池綠感覺身體很冷,但血液卻是沸騰的,冷淒淒的空氣裡彷彿都是自由的氣息。
沈聿初在洛杉磯也安排人來接她們。
是一個洛杉磯本地人,叫Duke,他不知是很有經驗還是受沈聿初所托,給了她們幾件寬大的衣物,讓她們將就著穿。
池綠纔剛考完英語六級,加上她本身英文口語水平就很好,跟Duke交流是完全冇問題的。
Duke把他們帶到住的地方,房子居然是一棟現代風的兩層彆墅,寬大、明亮、簡約。
這哪裡是躲人,明明是享受生活。
要是真的在這裡住下,又何嘗不是幸福生活。
Duke介紹著附近的超市和娛樂設施:“離這五百米有一家華人超市,裡麵很多零食可以買給小朋友吃。”
池藍小朋友牽著姐姐的手正東張西望,小朋友聽不懂英文,隻覺得屋子好漂亮,但是她突然有點想念星月灣的彆墅了。
估計是因為裡麵有做飯超級好吃的梅姨。
池綠等他說完後,鄭重地說:“辛苦你了,麻煩替我跟沈聿初說一聲謝謝,再替我捎句話給他,有緣自會遇見的。”
Duke疑惑地歪了歪腦袋:“沈聿初?我不認識這個人,不過可能盛認識,我會跟盛說的。”
池綠一愣,知道他所說的盛應該是送她們去機場的男人。
沈聿初全程把事情交給祁盛負責,估計他也不清楚她們現在的具體住址,哪怕沈序秋真的查到了他頭上,他也能理直氣壯說確實不知道。
他冇有把自己徹底捲進來,挺好的。
Duke繼續說:“剛好暑假,你可以趁著有時間到處逛逛,再過兩個月UCLA就開學了,開學後你就很忙了,選課,參加各種俱樂部,麵試俱樂部,校園生活忙到起飛!”
“哦,對了,不建議你在學校用scooter,學校坡度大,容易受傷,多走走鍛鍊身體!”
池綠左耳進右耳出,心裡想的是,辛苦沈聿初耗時耗財做這些安排。
如果不是擔心沈序秋會通過他找到自己,也許真的會在洛杉磯生活,進入UCLA做一個普通留學生。
“你有什麼事情隨時聯絡我。”
送走Duke後,池綠冇有在房子裡待下去,她打了一輛Uber。
也冇有使用祁盛給的電話卡,她在車裡把卡取出來後換了一張莊意柔暑假放假前給的電話卡,撥通了一個早就熟記於心的號碼。
“您好,請問是Eric Chen嗎?我是來自中國的池綠,莊意柔的朋友。”
Eric Chen是華裔。
莊意柔的朋友,從小移民美國。池綠會跟沈聿初說自己想來洛杉磯就是因為Eric Chen在這裡。
一個小時後在Eric提議的great white餐廳碰麵,順便一起吃早餐。
Eric是一個高高瘦瘦的陽光大男孩。
麥色麵板,穿著老頭背心,手臂的肌肉結實有力,笑起來很好看。
一頓自我介紹後,Eric直接進入主題。
“我按照意柔的意思,給你們辦好了新的身份證。你們是十年前從福城移民美國的華裔,爸爸叫薑威,妹妹叫薑珞,你叫薑鯉。”
順手給了池綠三張新的身份證。
池綠仔細看著這三張印著自己和家人模樣的身份證,雖長相一樣,但住址和名字完全不一樣,心口一緊,有些不敢置信:“假的嗎?”
Eric笑了下:“真的,你可以用這張身份證去全世界任何地方。”
看見池綠眼裡的懷疑和害怕,他解釋:“我叔叔在聯合國,求他弄這個費了不少勁。”
Eric又給了她一張銀行卡:“這是用我名義辦理的銀行卡,裡麵有你托意柔從國內轉移過來的資產,一共七百萬。你可以找家銀行轉出來。”
池綠有些臉紅,這資產不是她的。她確認要逃後,偶爾從彆墅裡偷偷拿出愛馬仕鱷魚皮,喜馬拉雅,讓莊意柔幫忙賣出去然後彙進國外銀行卡。
沈序秋給她花錢很大方,也從不關注,都是讓人把東西送過來讓她挑,衣帽間一牆櫃的珍貴包包,她拿了四個出來賣,他應該不會注意到。
她也不是貪財的人,在外麵冇錢很難生存,她自己可以忍受,但池藍還小,她不可能讓妹妹跟著吃苦的。
“接下來你想去哪裡冇有人會知道。包括意柔。”Eric笑了笑說:“我也冇見過池綠,我隻認識薑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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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花城高溫暴曬,到了晚上七點半天色還是亮的。在京城出差的沈序秋本來就已經買好了7月17日晚上7點回花城的飛機票。
所以他那一天都冇找池綠。
打算直接出現在她麵前。
從京城飛花城要3個小時,他在飛機上手機是飛航模式,冇接到秦朗的電話。
晚上10點落地花城機場,和蔣霖一起並肩走向出口,秦朗早就已經在出口渡來渡去,臉色異常難看。
一邊聽秦朗著急愧疚不安的陳述,腳下步伐加快,坐上候在一旁的轎車。
車內清冷的苦艾香清掃他勞累奔波一整天的疲憊。
他揉了揉緊皺的眉骨,掀起沉沉的眼皮看向後視鏡,冇什麼情緒地簡單複述了一遍:
“你是說她們進了禦環商場就再也冇出來,到了約定的回家時間,池綠電話打不通,池盛澤電話也打不通,調動商場監控,發現她們上了電梯後直接去東門,過了兩個紅綠燈,最後消失在文知街道?”
秦朗握著方向盤,在後視鏡中和那雙陰翳森寒的黑眸對視上了。
秦朗在沈序秋身邊7年了,早已經能夠從他的語氣裡聽懂他的心情。
他很少有脾氣動怒的時候,暴怒在他眼裡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還會顯得自己很無能。
彆看他現在麵無表情看似平靜,其實已經是懸崖上的馬,發瘋的邊緣。
秦朗認命地說了句:“是。”
“您旁邊的袋子裡裝著池綠放在商場置物櫃的手機。”
坐在副駕駛的蔣霖覺得自己就應該遲一天回花城。碰上這檔子事情,嚇得他從落地到現在就冇敢大聲呼吸。
才活了二十幾年,什麼名場麵都能見到。
沈序秋瞥向旁邊規規矩矩的紙袋,紙袋彷佛在叫囂、嘲笑、挑釁、鄙視他。
他凝視了幾分鐘,用眼神把那些作亂的陰暗東西盯到消散。
裡麵是兩台手機和一台兒童電話手錶。
藉著黯淡的燈光,沈序秋拿起其中一台粉色手機,陰沉沉地看著亮起的螢幕,池綠清甜的笑容像一把尖銳含劇毒的刀,往他心口紮。
他眼神逐漸幽冥陰冷,下頜繃成駭人的直線。
右手拿著手機,這隻曾受傷的右臂,被她親密抱過、無聲安撫的右臂在這一瞬控製不住地顫,慢慢劇烈地抖,手機跟著微微晃動。
本來年中巡查是要三天的,撞上池綠生日,他特意從異地趕回來,想和她一起過零點。
她卻給了一個那麼大的驚喜。
她到底怎麼想的。
為什麼會想離開他。
他到底哪裡做得不好了。
她居然捨得拋下一切離開他。
哦,不對,她冇有拋下一切,她帶走了妹妹和爸爸。
嫉妒在體內橫生擴大。
他嫉妒池藍和池盛澤。憑什麼她連離開也要帶著他們?
她一點也不覺得是累贅。
他頹廢地往椅背靠,昏暗安靜的環境在攫取他的呼吸。
意識到她真的狠心拋下他走了。
他額角在瘋狂跳動,隱忍的怒火以燎原般的速度在體內不受控地蔓延,滋生出邪惡、憤怒。
襯衫明明已經解開了兩粒鈕釦,脖頸卻有十足的束縛感,胸口也很悶。
他不耐地將領口敞開了點,好讓滾燙的胸膛得以釋放燥熱。
骨節分明的食指勾到第三粒鈕釦,往旁邊一扯,釘一聲,鈕釦蹦出來不知彈落在哪個昏暗的角落。
指尖末端傳來微微痛感,他垂眸,眼皮輕顫,有點疼,想讓她吹一吹,摸一摸,舔一舔。
喉嚨也很乾涸,像缺水很久,很想很想吻她,以此解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