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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修辭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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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極度寒冷,大雪紛飛。

晨曦漸露。

一隻小花仙一瘸一拐,翅膀耷拉著,小手勉力拖動著大於她體型數十倍的包裹,赤腳行走在月橋市的主乾道邊緣。

回憶起降臨在夏季圖書館的恐怖,她的軀體愈發顫抖。

昨夜,她剛剛逃離城市中央的夏季圖書館之時,蝶翼還是完好無損的。

可是等她飛過行道樹藍花楹的下方之時,凜冽的寒風吹垮了堆滿積雪的樹枝,重重地砸暈了她。

直到清晨,她才被另外一塊更大的積雪砸醒。

她的淡紫色花裙破損,四片蝶翼被砸壞了右側的兩片,寒冷與鈍痛讓她不斷顫抖,兩隻小腳被凍的又紅又紫,步履維艱。

主乾道的前方通往藍花楹公園,這是遠離夏季圖書館的必經之路。

天空之上垂降下來的雪花,映照著初夏盛綻的藍花楹的藍紫色花朵,讓小花仙頭暈目眩。

現在是初夏,小花仙這纔想起來!

冇有逃過恐怖的怪物降下的冰雪之災,她馬上就要睡著了。

徹夜被積雪覆蓋的她早已失去了大半力氣,她艱難解開包裹,看到了被精心打包好的自己的家。

橡木小屋邊角破損,她越過地板落下的殘雪,取出了擺放在床邊的那一朵潔白的小花,摘下最後的七片花瓣別在自己的腰間,化作新的花裙。

那是在夏季圖書館之中,其中一位銀髮的魔法使小姐贈予她的,寄宿著魔法的花朵,名為雪絨花。

「嘩啦啦——」

潔白的花裙搖晃著,讓小花仙勉強取回了一絲溫暖。

然後再次抬起失去知覺的雙手雙腳,緩緩推動自己的家。

寒風依舊呼嘯。

「簌簌——」

行道樹藍花楹之上的大片積雪墜落,再次砸到小花仙。

潔白花裙的一瓣化作淡藍色的魔法螢光,就像夏季圖書館的餐廳當中的暖爐一般保護了她。

暖爐的火光是那麼的溫暖,小花仙想要伸出雙手,可是魔法螢光很快就消散,她的潔白花裙隻剩下了六瓣。

「簌簌——」

積雪不斷墜落,潔白花裙的第二瓣也支離破碎,她彷彿再一次回到了夏季圖書館。後花園中無數的紫丁香綻放,她想要給花兒們澆水,魔法螢光卻再一次消散。

還冇等她回過神來,一塊足有一米厚的樹上積雪垂降而下,砸中了她與她的家。

「大家一定已經離開了這個噩夢,回到了溫暖的世界中吧。」

小花仙心想。

然後她的家被砸的粉碎。

潔白花裙剩餘的所有花瓣,共同化作最為閃亮的魔法螢光,螢光之中浮現出了留在夏季圖書館的銀髮魔法使小姐的形象。

她就在那兒懷抱著花,氣質寧靜,笑容甜美。

「魔法使小姐——!」小花仙大喊道:「請你帶我走吧!」

魔法使小姐的形象從未如此清晰,她的雙手暖暖的護住小花仙,然後一起飛向那天空之上垂降而下的淡綠色極光,回到冇有寒冷,冇有痛苦的仙境——

……

「醒一醒,你現在還不能睡覺呀!」

夏戀輕輕搖晃著蜷縮在她的手心之中的小花仙,生怕她陷入永恆的沉眠。

她剛剛穿過藍花楹公園,即將抵達夏季圖書館之時,就聽到了前方巨大的積雪砸碎某種木質結構的聲音。

或許隻是被積雪壓斷的樹枝。

但是積雪之中沖天而起的淡藍色魔法螢光,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然後她就從那無比厚實的雪堆之中,挖出來了一隻半昏迷狀態的小花仙!

小花仙的傷勢無比嚴重,距離迴歸仙境隻剩下一步之遙。

夏戀已經施展恢復傷勢的魔法,把小花仙從瀕臨消散的狀態拉回,不過距離徹底恢復還需要一段時間。

「咦……我……」

小花仙緩緩醒轉,朦朧的目光看向夏戀。

「是另一位魔法使小姐……嗚嗚嗚……」

她感到無比溫暖的同時,豆大的淚珠也從小眼睛裡滴落,哇哇大哭起來。

夏戀溫柔的用指腹擦去小花仙的淚水,輕聲說道:「小花仙,不要哭泣。你的傷勢馬上就會恢復的。」

小花仙抱住了夏戀的大拇指,彷彿這樣就能夠從夏戀那裡獲得勇氣。

「安心安心。」

在夏戀的鼓勵下,小花仙嘗試著伸展自己剛剛恢復的蝶翼。

原本貫穿全身的鈍痛與撕裂感已經消失不見,新生的蝶翼雖然柔軟而又嬌嫩,但是矯健有力。

她看向後方的夏季圖書館,打了一個哆嗦。

「善良的魔法使小姐……請快快帶我走吧!」小花仙小聲啜泣著,軀體顫抖不已:「有一位好可怕好可怕的怪物,在昨夜降臨在了夏季圖書館!」

她搖擺著她的小手,努力描述城市的情況:「怪物喚來了冰雪的夢境,整座城市都要被她毀滅了……」

夏戀聽到這裡,微微一笑。

「我會拯救這座城市的。」

小花仙被嚇了一跳,連忙勸阻:「那位怪物根本冇有辦法對抗的!她操縱著凍結心靈的魔法之冰,拒絕接近的魔法之雪。

在怪物降臨的那一瞬間,就帶走了城市中的許多人……如果不是銀髮的魔法使小姐幫助我逃離……嗚嗚嗚……」

小花仙猛烈搖晃著夏戀的大拇指,增幅的恐懼撐大了她的雙目,彷彿有什麼事物將會把她吞噬殆儘。

「我正向著夏季圖書館前進,冇有什麼可以難倒我!」夏戀眨了眨眼睛:「你說的銀髮的魔法使小姐是我的朋友。我也是來救她的,不如說這纔是我的本來目的。」

小花仙微微一愣,然後終於注意到。

魔法之雪根本冇有阻攔夏戀的腳步。

那凍結心靈的魔法之冰,似乎也無法對夏戀生效。

小花仙心想。

說不定……說不定,善良的魔法使小姐真的能擊敗怪物,拯救整座城市!

「你的朋友……銀髮的魔法使小姐留在了夏季圖書館。她告知了我帶著自己的家就可以鑽魔法之雪的規則空子,離開夏季圖書館。」小花仙的心中燃起一絲希望,開始對夏戀說明夏季圖書館的具體情況。

在她說起銀髮的魔法使小姐的時候,不由的悲從心來。

她能夠從徹夜的冰雪之中存活至今,並不是上天垂憐的奇蹟,而是銀髮的魔法使小姐對她的關心與照顧。

「她幫了我好多好多……我的橡木小屋也是她好久好久之前幫我做的!她最後還贈予了我一朵雪絨花,花瓣守護了我好幾次……嗚嗚嗚……」小花仙的眼淚再一次止不住的流了下來,「善良的魔法使小姐,你到了夏季圖書館的時候……如果銀髮的魔法使小姐還活著的話,一定要救救她呀!」

「我會的!」夏戀重重的點頭迴應。

說完之後,她就發動了新的魔法。

「嘩啦啦——」

小花仙的淡紫色花裙在一道聖光的籠罩之下恢復如新。

原本碎散在雪堆之中的橡木小屋,就像影像倒帶一般,恢復了被積雪砸碎之前的完好狀態。

然後她把小花仙安置在橡木小屋之上。

「從昨夜堅持到現在,辛苦啦。」夏戀輕聲說道:「沿著我的來路,離開這個噩夢吧。」

在夏戀的身後,她行走在雪地之上留下的腳印,無數的雪絨花悄然綻放。

數量不可數的雪絨花構成了蜿蜒的花徑,溫柔而又堅定的閃耀著淡藍色的魔法螢光。

看到這一幕,原本還在哭泣的小花仙徹底驚呆了。

「這是這是……太不可思議了!」小花仙揉了揉哭花的眼睛,原本內心之中對夏戀能否拯救城市的隱憂一掃而空,無比歡喜的說道:「和銀髮的魔法使小姐一樣的守護魔法,並且數量還有這麼多——!」

在花徑的終點處,一道淡淡的浮光鏡麵顯現。

鏡麵對麵的夢境是夏日晴空,艷陽高照,再無一絲風雪的威脅。

「謝謝你,善良的魔法使小姐!」小花仙歡欣鼓舞。

她的蝶翼矯健有力的震動起來,然後握住橡木小屋被砸彎的銅質尖角,提起她的家,向著浮光鏡麵快速飛去。

她懸停在浮光鏡麵麵前,嘴角彎彎如月牙,向著夏戀送上最後的祝福:「你一定能夠拯救整座城市,還有你的朋友!」

在小花仙離去之後,夏戀身後的雪絨花徑化作點點星光,凝為星光長劍返回了她的手中。

這是夏戀的魔法,修辭利劍。

她能夠複製所有見過的魔法,化為己用……這就是她為何能夠對抗怪物的魔法的真正原因。

夏戀右手緊握星光長劍,行走在愈發厚實的積雪之上,一往直前。

從昨夜開始,仙境破碎一角,夢想照進現實。

仙境垂降而下的淡綠色極光籠罩了整座月橋市,一位駕馭冰雪的強大怪物降臨在了城市中心的夏季圖書館。

她把月橋市劃作她的領域,掀起無儘的冰雪,將要凍結所有人的心靈。

為了拯救留在夏季圖書館的朋友……還有整座城市之中可愛與可敬的大家,她必須要斬殺怪物不可!

……

十分鐘後。

「簌簌——」

夏季圖書館的鐵藝大門開啟,殘雪抖落。

夏戀走進圖書館中央大廳,一顆無比醒目的冰晶巨樹映入眼簾,魁梧的水晶枝乾從書架生長,刺穿了夏季圖書館的穹頂,建築殘塊散落一地。

寒意外滲,冰冷刺骨。

一位穿著華貴輕鎧,肩披灰白禮袍的年輕女性背對夏戀,銀髮如瀑,長影如劍般筆直。

她的前方矗立著晶瑩剔透的冰晶巨樹主乾,冰雪王座凝於書架之下。

「呲吟——」

破空聲驟然響起,星光長劍以光速刺向華貴女性,並瞬間分裂成繁密複雜的立體雷射網格,徹底撕碎了對方的軀體。

但是下一瞬間,華貴女性碎散化光的身影,就在夏戀的前方不遠處凝實。

「哢嚓——」

她轉過身來,擺開禮袍,玄黑手甲與輕鎧交錯,金屬摩擦的聲音在室內無比刺耳。

「吾名冰心姬。夏戀,你是來殺我的嗎?」

她的聲音高傲而又清冷,彷彿能夠凍結人的心靈——當然事實也是如此。

「妖精不存在死亡的概念,至多隻是迴歸仙境而已……你在現實展開了你的妖精領域,我現在可殺不死你。」

夏戀淡然迴應,然後收回星光長劍。

星光環繞手腕,化作一簇雪絨花手環,淡藍色的魔法螢光不斷滌盪抵消著凍結心靈的強大魔法。

在冰心姬讓開身形之後,夏戀終於看到了端坐於冰雪王座的那名少女。

她單手覆著一本半透明的魔法之書,嘴角淺笑,閉上了眼睛。

在她左側胸口,一柄幽藍色儀式短劍深深刺入心臟,雖然冇有血跡流出,但是她的呼吸早已停止。

那正是夏戀的朋友,小花仙口中的銀髮的魔法使小姐。

冰心姬輕輕擺了擺手,魔法之書與幽藍色儀式短劍化作流光,回到了她的手中。

而端坐於冰雪王座的那名少女也化作淡淡的影子,逐漸消失不見。

「冰心姬……這就是你成長之後所選擇的道路嗎?」夏戀側目看向冰心姬,冷聲說道:「我親愛的朋友。」

「過去的我已經逝去。」冰心姬單手合上魔法之書,抬起的目光無比冰冷,「我實現了我自己的願望……所有人都陪伴在了我的身邊。」

少女在昨夜殺死了自己,端坐於冰雪王座的隻是過去的影子。

「現在,讓我們的故事結束吧。」

冰心姬舉起幽藍色儀式短劍,猛地甩向夏戀。

「嗡嗡——」

儀式短劍深深刺入夏戀腳下的白色大理石地板,劍身空吟。

「你是我唯一無法凍結心靈的人,」冰心姬如是說道:「把你的心剖開給我,說不定你的朋友還能回來和你說一說遺言。」

夏戀默默拔起幽藍色儀式短劍,注視著劍身之上倒映著的自己的側顏,久久不語。

正是因為她朋友的雪絨花的守護魔法,她纔不受冰心姬的凍結心靈的魔法之冰的影響。

現在她的朋友成為了冰心姬,原本的守護魔法逆轉為摧毀人心……甚至足以毀滅世界的強大魔法,這是何等的諷刺。

她想要拯救整座城市,就要殺死擁有不死之身的妖精冰心姬。

並且她還要救回她的朋友,這更是難上加難……但對於她來說,並不是不可能!

念及至此,夏戀反手握持幽藍色儀式短劍,直直刺入自己的心臟。

「哢嚓——哢嚓——」

纏繞在儀式短劍之上的魔法生效了,真紅而又閃亮的心從她的胸口之中跳躍而出,無儘的情感在其中翻滾悅動,讓冰心姬原本冰冷的表情為之動容。

「這是我的心!把我的朋友還給我吧……哪怕隻有一會兒!」

夏戀大喊道,然後緩步走向冰心姬。

她的情感就像心脈噴薄的熾血一般,徹底爆發。

她手腕上的雪絨花手環的淡藍色魔法螢光叮鈴破碎,最後凝為極其微弱的星光短劍,藏於右手的手心之中。

而夏戀的目光,則是緊緊盯著冰心姬手中的魔法之書。

魔法之書是從仙境流傳至現實的一種魔法,並且是足以扭曲現實,改換概唸的最高等級的魔法的一種。

書中的故事將會在現實之中再現,書中的妖精將會實現人們的願望……她們所經歷的一切,都隻是魔法之書肆意寫下的悲劇罷了。

接過夏戀的真紅之心,冰心姬閉上了眼睛,猛烈而又短暫的情緒奔湧喚醒了過去的她。

銀髮的魔法使睜開了眼睛。

「夏戀……是夏戀!你不應該回來夏季圖書館,而是應該逃的遠遠的,離開月橋市——」銀髮的魔法使猛的推開夏戀,「來了就快走吧!還有,帶走我藏起來的這個夢境!」

銀髮的魔法使塞給夏戀一顆幽藍色的水晶球。

水晶球之中映照著月橋市的靜謐夜空,這是昨夜安詳的夢境,城市之中的所有人都在靜靜的沉睡。

「我原本把這個夢境藏在了影子裡,隻會關注眼前的冰心姬不會注意到的……」銀髮的魔法使垂淚:「她追求的是永遠的陪伴……而失去一切的她,唯一能夠陪伴她的隻有無慈悲賜予所有人的死亡。」

「冰心姬馬上就要甦醒,快快離開夏季圖書館!在夢境之中沉睡的大家都還有救!」

聽完銀髮的魔法使最後的話語,夏戀不由的微笑起來。

在冰心姬的恐怖威脅之下,最終守護整座城市的不是姍姍來遲的她,而是她最好的朋友。

「你果然冇有變,我的朋友!」

夏戀的真紅之心不斷破碎,承載著她的情感的記憶也隨之消散大半……但是冇有關係,一切都可以從頭再來!

「修辭利劍——重寫我們的故事吧!」

藏於右手的星光短劍,刺入銀髮的魔法使手中的魔法之書。

夏戀從未放棄對魔法之書的解析。在故事行進到終局之時,她終於把魔法之書納入修辭利劍的複製和改寫的範圍之內!

虛幻半透明的魔法之書緩緩升空,即將劃上句號的故事戛然而止。

「嘩啦啦——」

魔法之書迅速翻回至扉頁,原本寫滿了悲傷童話詩的書頁被修辭利劍的星光抹去,變為了空白——尚未書寫的故事,將會從第一頁開始重新上演。

扉頁上寫著清秀的字跡,那是銀髮魔法使的名字,菲莉婭。

夏戀拾起自己支離破碎的真紅之心,向自己發出了誓言。

「菲莉婭……我不會忘記這個名字,我會拯救你的!」

情感不是物質,哪怕失去也會如同湧泉般再現。記憶不是死物,而是與情感相互依存的涓流。

在夏戀的眼前,世界化作夢幻泡影,其上無數浮光流轉。

冰雪夢境飄零散,時光倒轉三千夜。

魔法之書翻開了新的篇章,夏戀回到了十年前,奪走菲莉婭性命的故事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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