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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衍如前幾日般翻牆進了瓊華殿。
一旁的侍衛已經習慣,想第一天晚上他都準備喊抓刺客了,結果姬衍從暗處走出,身後的小太監亮了皇帝專屬的龍紋佩,他就這麼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陛下翻了進去。
一開始姬衍也冇想這麼偷雞摸狗,一國之君做此模樣實在有失體統,他本是想把薑晞挪到太極殿或是自己把東西搬到瓊華殿日日看著的。像前世薑晞染了重風寒,他便是不顧左右阻攔住到了長秋殿,白日一邊辦公一邊陪她說話,夜裡抱著她幫她發汗。
可正打算喚王觀準備時他又止住了話頭。
罷了,他現在不是前世那個一言九鼎,無故廢後時把一個大臣的諫議奏疏砸到他頭上就能讓滿朝文武無人敢再多言的大周文帝。
這樣做太後不滿意,諫官也有話說。
他坐在床邊摸了摸她如凝脂般的臉龐,呼吸平穩,表情寧靜,睡得正好。
其實這個“薑晞”更像是心智停留在七八歲的薑二,那妖婦的神識冇甦醒時他就發現“她”的喜好用度和以前並無二致,不愛本國傳統的乳酪牛羊肉,愛南朝的春茶和精緻糕酥;觸碰到身子的布匹必須是最好的絲綢軟緞,不然就會被磨出片片紅痕,哭鬨不休;最愛在城樓高處俯視腳下的萬家燈火,現在的她說不出為什麼,可前世的她說過,這會讓她有在人世間高高在上的安心與滿足。
“她”是她,又不是她。
所幸太醫說傷勢不重,那些淤青和擦傷已好得差不多了。
忽然,她的眼睫如蝶翼般顫動起來。
薑晞看到眼前這個熟悉的人,帶著慵懶睡意怯怯道:“又是你。”
姬衍不自覺地軟下眉目,手放在她額上輕聲回答:“是我,你不想看到我嗎?”
她搖搖頭,想說什麼又止住,用被子擋住半張臉。
“怎麼了?你有什麼話都可以告訴我。”
“你……是不是要和我睡在一起,用大棍子捅我了?“
這話叫姬衍這活了三十多年,通曉情事的大老爺們都忍不住羞赧。
要是那妖婦同他這麼說,他肯定嗤之以鼻回嘴問她裝什麼清純?而這個半傻,他那天確實把她當成那個媚意引誘的妖婦來幸,往日與那妖婦的氣恨全撒在了她身上,平心論來這個薑晞不僅心智不全,還是初承幸的身子,現下怕他也是常情。
“我今晚就是來看看,你放心,我不會再碰你。”他攥拳放在嘴邊咳了一聲,難得心虛。
薑晞一開始眼裡還帶著幼獸般讓人好笑又憐愛的警惕,看他真的冇什麼舉動,又禁不住睏意昏昏睡了過去。
這日是他的萬壽節,皇帝的誕辰自是舉國同慶,皇城昨夜便燃放了半夜的煙花。
他領著小傻子登上城樓,子時一到,各色煙火鋪滿了整片夜空,下方是燈火通明的皇城建築。
她還是這樣愛著繁華美景,下意識抓住了身邊的他的手臂晃動,指他看哪個煙火的圖案她最喜歡。
顧盼間是姬衍久久未見的雀躍生動,教他一時看得怔愣。
現在的“她”冇有經曆那些沉重的前塵往事,仿若回到了十四那年,還會被他一聲表姑叫得含羞跺腳的時候。
而他,也因“她”不明白、不記得得以暫時鬆懈身上被刺激而產生的尖刺,放下那些歇斯底裡的情緒,能做到像一個正常人。
小傻子也察覺他正盯著自己,歪過頭疑惑地回望,臉上還殘留著儘興遊玩後的喜悅,眼眸清澈得像一泓秋水,映出他身後宮燈的明亮。
姬衍正回目光。
次日晚上,太極殿正廳舉辦了為皇帝慶賀生辰的夜宴。
太後與姬衍並排而坐,左邊下首是姬衍的弟弟們,往後是各位王公貴族,右邊下首是薑家兩姐妹和趙氏,往後是各位外命婦。
這樣的日子多的是人給姬衍敬酒,幾輪下來他已薄醉,支著頤掃視下位的各色人群時忽然發現薑晞正扭過頭在聽身後的侍女說什麼,隨即被帶離了場。
他將目光收回,默不作聲地夾起眼前的羊肉吃了一口。
隻是姬衍冇注意到,他在看彆人,彆人也在看他。
薑太後端著酒杯微微偏移視線瞥了左邊一眼,不動聲色的抿了口酒。
果然,小皇帝又喝了兩杯後就起身推說要更衣離了席。
薑太後搖晃了下手裡的酒杯,對這個她越來越看不透的孫子搖頭。
他已經成長到一眼便能看穿她在幼主長大後不肯歸政麵臨的最大阻力是來自於哪方,可在冇有真正強大起來掌握力量之前就暴露軟肋,又是那麼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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