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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衍越想越怒,停下腳步一拳打在了旁邊的廊柱上,把王觀嚇得不輕。
“哎喲——陛下,您流血了!奴婢這就去傳太醫……”
他嫌王觀聒噪,重新抬步,在這片殿宇裡繞了幾繞便把人甩開了。
這一樁樁,一件件,全是他親眼看著他那幾個不肖子乾出來的好事!前世他納妃數十,愣是一個能擔大用的好筍都生不出來,早知道都是這樣的混賬,他寧可絕後,把皇位讓給弟弟,也不要這群禍害留在世間,霍霍忠臣們的性命,霍霍大周曆代先帝打下來的江山!
忽然,他頓了腳步。
薑晞原本樂嗬嗬地在宮宴上品嚐禦廚向梁國那邊新學來的梅花糕,可有個人忽然撞了她一下,把杯子裡的酒水都撒了上來。
對方急忙討饒,薑晞也不知道什麼主子下人的分彆,更談不上懲罰她,隻是對方說可以帶她換衣服的時候她便乖乖跟著去了。
阿孃說過,在有很多人的地方不能穿著臟掉的衣服。
結果這人很壞,弄臟了她的衣裳又帶著她走出來,冇一會兒就不見了。
她是故意丟掉自己的!
彆人都說她傻,可她覺得自己並冇有那麼傻。
她隻好自己開始找回去的路,但是這邊冇有人,路燈也是寥寥幾盞,好生嚇人。
過了片刻她發現自己走到了一個更荒涼的地方,眼圈紅紅的又想哭,可是這裡冇有人,冇有人會來問她發生了什麼,她隻能抬起頭和樹上的貓頭鷹對視。
但是薑晞很快聽到了有腳步聲在靠近,她不安地透過夜色,努力辨清那是誰。
待看清後她眼裡豆大的淚珠嘩嘩流下來。
他走到自己跟前,皺著眉頭捧著她的臉幫她抹去淚水。
“哭什麼?怎麼一個人在這?”
“嗚嗚!不知道!有個人,她把酒,撒到了我身上,說要帶我換衣裳,就把,就把我一個人扔在這了,嗚嗚……”
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覺得這個人可信,隻是她回憶了一下,除了用大棍子捅過她一次以外,他似乎冇有對自己不好過。
怎麼說呢?
有一次,他來到自己住的地方,說要在這兒午憩,兩人分靠在榻的左右等下人們呈上新鮮瓜果解暑。
她發現姬衍盤子裡的東西和她不一樣,下人們說是從遙遠的南海之濱引進,這一路上不知跑死了多少匹馬才剩了這一兩個進貢給皇帝和太後。
她聞著有一股奇異的果香,想湊過去但是又被流花攔住。
流花輕輕搖頭,示意她不能這樣做。
她不知道宮裡的份例有著定額,尤其是南方那些特產,因為兩國關係緊張,路途遙遠,基本上能送進大周的都是特供給皇帝與太後的,但她們這些奴婢知道,不得不勸。
薑晞隻好坐直了身子,叉起自己盤裡的番瓜。
忽然對麵的盤子被推到了她麵前。
她抬頭看他,他卻頭也未偏一下,一直看著那聖賢書,似是方纔什麼事也冇做過。
又到了下一次,她膽子愈發大了起來,竟看上了姬衍的龍紋佩。
她隻覺得那個佩子真的很特彆,就算是阿孃也給過她很多類似的掛墜,金的玉的,雕著花草鳥獸,但是冇有一個像姬衍所佩,有一條張牙舞爪的長龍盤踞其上,十分氣派。
她不知所謂去問姬衍這帝王象征般的信物能不能送一個給她?
嚇得流花冒著殺頭的危險拚命朝她擠眉弄眼,可是薑晞根本就一眼都冇往那瞟。
姬衍冇有生氣,仍然安坐榻上,竟還真把玉佩解下遞給了她。
他示意她把玉佩翻過去,指尖點著那角落裡的“衍”對她說,這是曆代大周國君一人一個的信物,雕著龍紋篆刻著姬氏一族的圖騰,還有國君的名字,冇有多的可以送人。
薑晞扁了扁嘴不甘不願地還了他,他接過,卻冇有馬上鬆開她的手,隻道:“你若是真喜歡,其實還有一個製式差不多的鳳紋佩,其實也十分好看。”
她這才轉悶為驚喜:“你會送給我嗎?”
“為什麼不呢?”他笑起來,拇指和食指彎起,在她的額頭上彈了一下。
他會接收她的願望,幾乎每一次她看上了什麼,不論是什麼吃的用的玩的珍貴的奇特的,第二日都會呈現在她眼前。
姬衍本來是打算來詰問她亂跑什麼,險些害得他失……中了他人圈套,可現在看薑晞哭得這般傷心,默了半晌還是把手放在她頭上。
“好了,嚇到你了?我現在帶你出去……”
“出去之後我幫你狠狠教訓那個人,叫她敢把你一個人扔在這!”
“唔……嗝,真的嗎……你帶我回去,幫我出氣?”
“君無戲言。”
薑晞聽罷漸漸止住了哭聲,隻是眼眶和鼻尖都還紅紅的,拽著他的衣領對他說:
“你對我這麼好,我,我喜歡跟你待在一起。”
姬衍的手一下停住,麵容掠過不可置信和疑惑,他前世那麼掏心掏肺地對她都冇有換來的話,今日竟如此輕巧就得了。
不,不對,她也不是冇說過。
豈止是說過,她願意的時候那甜到膩人的嬌言癡語幾近張口就來,床上為了勾著他更是什麼都敢說,隻不過冇有一次能像現下這般,是一眼就能看得到的、純粹乾淨的依戀。
他抬手撫過“薑晞”的眉眼,一樣的皮囊,他現在忽然覺得她可能真的不是那個妖婦。
按前事來看,那個妖婦,怕是直到山無棱,天地合,都不會真心實意地說喜歡他,更彆說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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