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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搖光星的夜分外的黑,盛冬穿著一襲黑裙,輕而易舉地融入了這濃墨般的黑夜裡。
一架機甲車早已停駐在街道上,盛冬提起裙襬,款款地登上去,機甲車隨之合上車門。
不到一分鐘,方纔停駐著機甲車的位置空無一物,它消失得悄無聲息,連正在一旁齧咬晚餐的老鼠都冇有驚動。
“夫人。”車門被人徐徐拉開。
不,已經不能說是人了。那是一隻長約有兩米、通體漆黑,模樣類似蜘蛛的蟲族高階。
盛冬手搭在蟲子伸出的足尖,拾階而下,她優雅地笑了笑:“怎麼,這次見我不能變成人類形態麼?”
那蟲子的足毛悉悉索索地動了動:“夫人,我不是32號,32號在前天戰死了。我叫33號,我目前還冇辦法變成人類。”
蟲子說話的聲音自腹腔發出,帶著很大嗡嗡的蟲鳴聲。盛冬強忍著噁心,讓33號領著自己往前走。
這是一座中型商艦,內裡儘是黑灰色,像漫步在一隻蟲子的體內一般。
33號將盛冬帶到一扇緊閉的門前,龐大的身體行了個笨拙的鞠躬禮,甚至還做了個請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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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冬直想笑,蟲族什麼時候破落到這個境地了,會見一個omega人類還有模有樣的行禮?
推開門,發現內裡彆有洞天。
狹小的門後隱藏了一個巨大的實驗室,穹頂的天花板上嵌滿了橢圓形的福爾馬林池,一壁的蟲子標本浸泡在黃綠色的液體裡。
蟲族本身體積龐大,福爾馬林儲存著它們屍首模樣,黑色的殼似乎還泛著油亮的光澤,觸角和腹毛曆曆可數,巨大的複眼緊緊地貼著牆壁。
在一堆蟲子的標本下,整整齊齊地碼著十個半透明的醫療艙,醫療艙裡是閉著眼睛的——
人類。
整個實驗室裡充斥著一股怪誕的肅穆感,像一座被粉飾成教堂和實驗室的殯儀館。
而殯儀館的穹頂之下,竟是站著一個人。
盛冬走向前,輕輕地笑了:“蟲母。”
首都星,艾爾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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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拉爾·沃得亞茲在編排今年年末的機甲演練時間表。學生科堪稱養老院,雷拉爾很順理成章地在右下角開了個“火種”機甲比賽直播的小分屏。
線上觀看的人數達到了一個可怕的數字,這個觀看人數哪怕是在半決賽也算是首屈一指的了,證明雙方都是極具人氣的選手。
雷拉爾倒知道,這次是一方壓倒性的人氣,恰好那個選手正是來自艾爾學院的,聯盟總將軍之子。
雙方出場,揮手致意。
雷拉爾其實冇在學院裡見過這位天之驕子,但他情感上就千萬分支援,他敢說,喻翰丞總將軍庇佑過的星球裡的公民,百分之百都是支援他的兒子的。他們將他視作神,於是神之子也一併地愛著。
學生科的終端上突然彈出了請求通訊的介麵。
帶薪摸魚的雷拉爾嚇得立馬關掉直播視窗,又欲蓋彌彰地調出許多文件後,才裝作如夢初醒般接通了通訊。
“雷拉爾教授?迪文教授不在嗎?”
雷拉爾一悚,是艾爾學院的總校長親自撥通了通訊。
他顫顫巍巍地回答:“迪文教授他、他有事外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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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歎了口氣。
“算了,你也可以。記住,動作要快,什麼也彆問。現在把一年級一個叫盛皓城的學生做退學處理,在學院的係統裡儘可能地抹消他存在的痕跡。”
“可是……”雷拉爾猶豫,“如果是學院作勸退處理的話是需要董事會的簽名。”
一個圖徽緩緩地在介麵浮起。
雷拉爾眼睛都看直了:“這是,這是……是,明白了,我這就去辦。”
爭吵聲把空曠的彆墅叫嚷得驟然狹隘了。
每一句對話的來回就像爆破彈,擲地有聲地砸在黑白灰的室內。空氣無聲地被炸裂,被攪碎。
“訊號彈、你哥的失明、你學院的出勤成績,你要我和你從哪裡開始算賬?”喻翰丞冷笑一聲,“真是個廢物。”
盛皓城坐在沙發上,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爆發後進入了沉默的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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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喻翰丞並冇有讓這場對峙持續太久。
他暴跳如雷,額角似乎能繃出曆曆青筋,忍無可忍地一拳擂下桌麵:“夠他媽丟我臉!”
盛皓城嘴角譏誚地上揚,第一次見喻翰丞這樣失態地勃然大怒。
駁他麵子?那也正好。他冷淡而譏諷地嫌棄自己,怎麼,這就是堂堂喻將軍嗎?也會像正常人一樣會生氣得一副醜惡嘴臉嗎?
兩雙桃花眼本該多情地勾人魂魄,如今卻鋒利無比。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造物主,怎麼會給這冤家一樣的父子安上如出一轍的桃花眼,偏偏這兩人都不將桃花眼用於正軌。
喻翰丞看盛皓城一副無所畏懼的模樣,很陰暗地一笑,那種拿捏住你把柄後胸有成竹的一笑。
喻翰丞冷冷地判下懲罰:“給我滾回搖光去。”
盛皓城立馬跳起來:“你說什麼?”
喻翰丞很樂意讓盛皓城聽得更清楚一些:“我說——給、我、滾、回、搖、光。”
“憑什麼?”盛皓城怒極攻心,往前快走幾步,走到喻翰丞跟前,臉揚起來,挑釁地質問,“我做什麼罪不可赦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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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嫌不夠多嗎?”喻翰丞的臉冷下來,暗沉得幾乎要滴出水,“最大的一件事你心裡不清楚,還是非得我說破?你和喻南深——”
“是,我喜歡喻南深怎麼了?他肯定也愛我,他不愛我怎麼會和我做?”
“愛個屁!”
盛皓城捂著右臉,難以置信地望著喻翰丞。
喻翰丞動粗得這樣輕而易舉,這樣行雲流水。喻翰丞第一次觸碰他居然是給予了狠辣而果決的一巴掌。
這一巴掌扇碎了盛皓城心裡不知道什麼東西。
“我一個冇開過葷的alpha和一個omega住在一個房子下,你就冇想過會發生點什麼?”盛皓城陰森森地笑了,既然他要講破,那他陪他一同撕下粉飾。
喻翰丞的左手在衣角抹了幾下:“是,算我把你想得太高尚。是我走眼,你隻是個連親生哥哥都要強姦的貨色。”
“你怎麼知道不是你情我願!”盛皓城急急忙忙地說,好像竭儘全力地證明什麼,在腦海裡拚命搜刮喻南深愛他的證據,十八歲的少年怎麼肯在這種戰爭裡低頭認輸,“他難道會主動和你說他愛我?”
“他是冇和我說過他愛你,可是他和你說過他愛你了?”喻翰丞居高臨下地垂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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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南深是愛我的,他隻是不會表達。”盛皓城說。
喻翰丞卻無心同他爭辯下去了,一擺手:“無所謂他愛不愛你或者你愛不愛他了,喻南深不需要alpha。而你,劣跡斑斑,也不必執著於哪一樣了。下週日首都星第二飛行港,已經訂好票了。”
“我不要回去!”盛皓城叫道,“在搖光撐死了就當個地方軍指揮官,我不要!我要上戰場,我要剿光蟲族。”
喻翰丞嗤笑一聲:“就你?”
盛皓城死死地看著喻翰丞。
喻翰丞意思太明確,明確到冇有轉圜的餘地。
他一字一頓地要他滾,不是要和他打商量,隻是一道既定的命令。
喻翰丞發號施令慣了,做總將軍做慣了,命令發出去就不要人質疑。這是一道不允許上訴的死刑裁決。
盛皓城想,他拚儘全力從那個壓抑沉悶的環境逃出來。才兩年,又要被丟回去了。
他盛皓城怎麼可能會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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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皓城摔門而出。
“出來吧。”喻翰丞對著敞開的大門,緩緩說。
喻南深無聲無息地從門扉的陰影裡現身,踱進會客廳。
喻翰丞點上一根菸:“什麼時候來的?”
香菸的菸草氣很重,不是新型的電子模擬煙,是早無人抽的、含有真正尼古丁的煙。
“從你罵他廢物開始。”喻南深承認。
喻翰丞向窗外吐出一口菸圈。屋內的空氣淨化係統在他吐出菸圈的那一刻就把有害物質吸收掉了。這是一個很潔淨的菸圈。
“戰爭很殘酷,冇經曆過的人冇資格看不起它。你願意為你的理想拋頭顱灑熱血,可你的父親隻想你能安穩長大。盛皓城還太年輕,對戰爭冇什麼覺悟,讓他回去多曆練曆練。”
喻翰丞看向遼闊的遠方。
“聯盟會議的時候,軍委要對盛皓城追責,要上軍事法庭,我了攔下來,但盛皓城不能再待在首都星了。還有你在舊人類的星艦上看見的有關刺殺盛皓城的資料,聯盟高層出現了內奸,讓他回去是為他好,你清楚嗎,南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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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週日走嗎?”喻南深問。
喻翰丞冇有糾正喻南深語句裡的錯誤。
“走”,那麼冠冕堂皇,好像是盛皓城主動走掉,而盛皓城充其量不過是“被遣返”。
“是,更重要的是下週日是決賽,你彆為這些小事分心。”喻翰丞把煙摁滅了,半截煙身枯萎在星星點點的菸灰裡。
喻南深頷首:“是。”
喻南深冇有糾正喻翰丞語句裡的錯誤。
小事,怎麼會是小事這麼輕描淡寫的一個詞。
盛皓城可是第一個對他言之鑿鑿地說“愛”和“喜歡”的人啊。
雖然,盛皓城會愛他這個人多久,喻南深不知道,但他至少可以肯定盛皓城是貪戀著自己的身體的。
——這是盛皓城親口承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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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喜歡,那喻南深就願意把自己交出去。
從前的未來的都一筆筆算在賬上,他欠盛皓城這麼一大筆債。
在永無仙境的那一夜,在喻南深主動將盛皓城的性器塞進自己身體裡的那一夜,在遊樂園的這場限時限量的風花雪月夜裡獻上的身體是他給盛皓城力所能及的補償。
漂浮的星艦,搖光的舊街道,上天入地的兜風,還有那夜裡的、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絢爛煙火。
東亞庭院裡的喻南深痛楚地閉上眼睛,承受著劇烈的律動,他伸手攬過盛皓城,望進他眼睛,透過他的瞳孔看見自己的樣子。
好像和你繼續這麼生活下去,我是這麼貪婪地喜歡你把你的時間分給我。
可惜,不能了,我們到此為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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