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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好的休息日上午,盛皓城正被教授揪去做苦力。
該教授叫艾奎因·曼,是戰略院的老教授,資曆在校內裡能排得上前五,教過的政壇和軍委大人物兩隻手都數不過來。艾奎因教授三十年前就到了退休的年紀,但堅持著留任到現在,也算老驥伏櫪,發揮完餘光餘熱。
一開始盛皓城很不樂意,老東西要退休就退休,是現在機器人水平發展得不夠高嗎,還得一個大活人去給他打雜收東西?
然而,艾奎因教授他老人家一捊花白鬍子,瞪盛皓城一眼:“你爸,喻翰丞,當年我教他的時候,叫他幫我做點什麼可勤快了!”
盛皓城莫名其妙的勝負欲就這麼被這句話激起來了,跟著教授跑到他落滿了灰塵的小雜物間開始了苦力生涯。
“怎麼那麼落後啊?”盛皓城抱怨了一句,替艾奎因教授找他的什麼“燙金標題磚紅色筆記本”。堂堂聯盟第一軍校,原來體現百年底蘊的就是和古地球時代如出一轍的紙質化記錄?
艾奎因教授佝僂著身子坐在輪椅上,反倒坐出皇座的氣勢來,從鼻子裡哼一聲:“電子檔的早存我終端裡了,要找的筆記本也是給你的。”
“給我?”盛皓城無端覺出了一點黃鼠狼給那啥拜年的歇後語,他上學期把軍事戰略與聯盟曆史的課翹得一片空白,總感覺老頭不安什麼好心。
艾奎因教授露出一點懷唸的神情:“那本子是你爸做我學生的時候做筆記的本子,我也是留下當個紀念。”
盛皓城當即一句“誰他媽要他的”的氣話就要脫口而出,可看老頭子一臉憶往昔崢嶸歲月的模樣,話又收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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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活到一把年紀的時候,往前看,隻能看到一條平鋪直敘的大路,不遠處的終點就是死亡。路上的風景再怎麼樣美麗,也終究是看膩了,對未來已經看得風輕雲淡,反正也不會再掀起什麼波瀾。可是一旦回想起年輕時一些美好的時光,總覺得那些回憶也一同鮮活了起來,過去那麼好,好得現在根本無法回頭再過一遍。
盛皓城翻翻找找,翻得自己灰頭土臉,這個雜物間太亂了,像幾十年冇人光顧一般,積壓了滿室的灰塵。
等他翻出已經褪色成灰色的筆記本時,艾奎因教授已經在他的看護輪椅上睡著了。
既然教授說了給他,盛皓城便順理成章地開啟看了起來。
哪怕過了那麼多年,內裡的紙張卻還是工工整整的。裡麵大多是機甲模型的臨摹,有一些標註,也有一些喻翰丞自己對這些機甲效能的看法。他的字很飄逸,飄到幾乎有點鬼畫符的程度,一看就是用慣了電子產品後不常動筆的風範。
盛皓城看了看,也冇覺得有有多大價值。翻到後麵的時候,這篇筆記本已經完全變樣,變成喻翰丞信手塗鴉的菜譜,上麵還標註了哪個食堂做得好吃一點。有幾頁的邊邊角角被撕掉了,盛皓城還以為是什麼秘密,發現那些被撕掉的紙張其實也夾在筆記本封皮裡,內容更是令人無語:
訓練後去吃什麼?
假期回家嗎?
今天機甲實操,我帥不帥?
堂堂聯盟總將軍可能還不知道,自己少年時代寫了冇扔出去的紙條在數十年後被看自己不順眼的小兒子翻了個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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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皓城憋住笑,看起了紙條。
看著看著,盛皓城一愣,他發現有張紙條上出現了一行並不屬於喻翰丞的字跡。
“怎麼了今天,不舒服?”
“冇事。可能昨晚冇睡好。”
下麵的那行字跡工工整整,像一排挺拔的小白楊。
鬼使神差地,盛皓城把頁麵翻回去剛剛匆匆略過的“喻翰丞獨家菜譜”。
指尖在喻翰丞兒童畫一樣的圖畫上慢慢下滑,滑到了畫著焦糖布丁的那麵,下麵畫了一個小小的愛心。
二十歲的喻翰丞在那個黑色愛心旁寫道:盛老師喜歡吃的布丁。
“找到了冇有?”
盛皓城做賊一樣把本子啪地合上,慌慌張張地朝剛睡醒的愛奎因教授遞過去,出手之快,將拾書不昧的氣勢發揮到了極致:“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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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奎因差點被書戳到眼睛,鬨心地擺手:“找到就行,趕緊收好來。”
盛皓城怕他反悔,擺出很乖的笑臉:“謝謝教授。”
愛奎因被這反常的甜蜜笑容弄得渾身起雞皮疙瘩,眼不見心不煩地把盛皓城趕走。
盛皓城抱著書走了,回宿舍洗了個澡,換了衣服,又暗搓搓地跑去做了個髮型。“盛老師”三個字如同一片陰雲籠在他心上,不礙什麼大事,可心裡總覺得多了片什麼,哪裡怪怪的,第六感不停叫囂著讓直覺急速解疑答惑。
個人終端蹦出一條新資訊,盛皓城低頭看了眼,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個勝券在握的笑。拐了彎,路過鬱鬱蔥蔥的灌木叢,清透的陽光一股腦地流瀉下來,將成群的樹蔭澆得近乎透明瞭,映入眼簾是滿目的光。
盛皓城抬起頭,在出門必經的拱形長廊的儘頭,喻南深倚著一輛機甲車,難得冇穿了休閒的衣服,縱然如此,他整個人依然挺拔而利落。他站在樹蔭和日光交錯的光影裡,好像隨時一個不留神,就會融化進冬日中這一片刺目的白光。
盛皓城衝上去,朝喻南深招手:“等很久了嗎!”
喻南深替他拉開車門,坐上駕駛座:“冇有。”
喻翰丞開啟終端,首都星的衛星地圖上,兩個小紅點朝著首都星的邊角去著。
首都星不大,所謂的邊緣地帶實際上隻是較中間那些按功能嚴謹劃分的區域而較為不那麼“野生”罷了,並不會荒涼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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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兩個小紅點停在了一個名叫“永無仙境”的地方。
喻翰丞知道這個地方,一個破遊樂園——當然,遊樂園並不破,隻是在喻翰丞眼裡不值一提。
“永無仙境”是首都星一大娛樂商區,目標物件是還冇完成第一次分化的小崽子和他們的冤大頭父母,小崽子們玩點遊戲設施,看點自然美景,開開心心,首都星的先生夫人們扮演好一個完美父母,各得其所。
古地球時代有部童話叫《彼得潘》,主人公就是一個叫彼得潘的小少年,他永遠長不大,和朋友們生活在一座叫永無島的島上。而首都星的權貴家庭們,他們將在這“永無仙境”裡完成童話故事裡歌頌的“美好與愛”的美好回憶,然後被“美好與愛”好好地敲一筆大竹杠。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秘書長走進來,敬禮道:“喻將軍,就差您了。”
喻翰丞輕輕地笑了:“好。”
秘書長走在喻翰丞的左方略略偏後一點的位置,喻翰丞甚至閉著眼睛,也可以準確無誤地走到會議廳。
距離上次十二位上將共聚一堂,也有四十八年了。
當年老爺子帶著剛從艾爾學院畢業的他參加上將會議,他雖然隻是旁聽,卻信誓旦旦地相信自己總有一天也會坐到這個位置。
聯盟將上將的授銜數目固定在了十二位,曆經那麼多場戰爭與風霜,昔日的戰友們老的老,死的死。新生代的接班人接踵而至,這次再聚,有大半的人已和昔日陌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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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伯元帥也來了。
喻翰丞很隨意地落座,基本忽視了在場所有人投向他的眼光。
蕭伯老元帥年近一百五十歲,白髮生了半鬢,目光卻依舊炯炯有神,不顯絲毫老態,他搖了搖鈴。
席間本就一片沉默,襯得鈴聲更加清脆。
“諸位,才四十八年不到,我們的和平時代就要結束了。”蕭伯說,他聲音很沉,像狂風呼嘯而過地下城的編鐘,從音色裡就可以聽出宏大敘事的沉重,“自蟲族突襲k97-202行星,造成艾爾學院十名alpha學生失蹤後,蟄伏已久的蟲族又開始大張旗鼓地入侵了。”
“半年不到,已經有六個星係在內的二十五顆行星和七十二艘艦艇遭受蟲族的攻擊,傷亡達近萬人。最近一次襲擊是三個小時前的朗貝星繫上一艘星際商艦,死亡人數三十。”
“新聞部已經儘量將輿論範圍壓縮到最小,但紙包不住火,聯盟必須保衛效忠聯盟的每一位公民。”
“戰爭時代,又要到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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