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唯在山腳下找到了冷雪，看到絲線的另一端連線在她的手腕上。
變成人類以後，她穿著白色的羽絨服，很高大壯實，仍然沉默寡言。
除了眼睛是藍色的以外，看不出來她不是人類。
不過她的膚色很白，五官也挺立體，也可以解釋成是俄國混血吧。
“你想去哪裡呢？”許唯耐心地問。
最開始冷雪隻是說想去人類的地方。
此刻，她抬起冰藍色的眼睛，指向一個方向：“河裡。
”
“河裡？”
“有人……我，跟著他們。
”
“河裡有人？”許唯想了想，忽然記起三玉提過一嘴。
“哦！你是不是說現在流行的漂流？就是人們坐在小皮艇或者橡皮船裡，順著河水往下漂，看周圍的風景。
”
冷雪點點頭。
或許不熟悉人類的語言，她一般都是一個詞一個詞說，許唯每次都得連猜帶蒙，花點功夫才能拚湊出她的意思。
“明白了，那我們就去找找看。
”
回到暖霧村，他們走進村子裡麵。
許唯終於真正踏上了那條在院子裡凝望過無數次的土路，心裡還有點小小的雀躍。
旁邊的人家雖然完全不認識許唯，但是許唯卻認識他們的每一個人。
是你，喜歡買麻辣燙的大嬸！
還有你，上次買了一大袋子冰糕回來！
許唯上次眼巴巴地看著這家人把冰糕直接放在窗戶外麵，在火熱的室內熱了，就開啟窗戶拿一根吃。
許唯高興地衝過去，四隻爪子穩住核心，小貓出場！出溜滑出去了好遠。
路上的積雪被踩得結實，有一段坡道特彆光滑。
許唯高興地衝過去，四隻爪子穩穩壓低重心，小貓出場！
她出溜一下滑出去老遠！
許唯早就想這麼做了，每次看小孩子放學回來經過都會來這裡，而她隻能趴在窗邊，看著他們嬉笑打鬨。
聽他們聊天的時候說，學校裡還有專門的打出溜滑比賽呢！誰滑的最遠能贏一袋粘豆包。
許唯第一次進入暖霧村的中心地帶，這裡的房子變得更密集，有更多的紅色大燈籠，商店、醫務室、還有鐵軌。
往裡走，村子中心比邊緣熱鬨許多，房屋更密集，路燈上麵掛了許多的大紅燈籠。
這裡有小商店、衛生站，還有鐵軌。
買麻辣燙的麪包車正好經過他們身後。
擴音器裡迴圈播放著：“老式麻辣燙，十塊錢一袋！”
許唯頓時覺得嘴裡寡淡起來，這段時間淨吃掛麪雞蛋了，好吃是好吃，但是也架不住天天吃啊。
“能不……”
滴滴！
許唯剛剛翹起尾巴，抬頭想讓冷雪等等自己先買一份麻辣燙，就聽見係統聒噪地響起來。
【警告！賞金任務請以任務物件的想法為第一要務，請專注於任務目標，避免從事無關活動】
【累計三次警告將永久取消賞金任務資格】
無語，小貓無語。
許唯耳朵和尾巴一起耷拉下來。
離開村莊，他們走上小路。
路邊的風景從零星的房屋變成開闊的覆雪田野，再變成裹著霧凇的楊樹。
許唯起了小孩心，輕盈地跳進路旁蓬鬆的雪殼上麵，雪殼承受不住重量，噗嗤一聲就陷進去，隻留一根翹起來的白色毛尾巴，她又奮力躍起，在潔白的雪地上留下一串歡快的小坑。
田野儘頭，她們爬上一座山坡。
站在坡頂向下望去，一條霧氣瀰漫的河流蜿蜒而過。
得益於附近的地熱，河水微微冒著暖氣，雖然遠遠達不到溫泉的程度，但也足以讓水麵蒸騰起一層薄紗般的白霧。
河岸兩邊的樹上全是霧凇。
低矮一些的枝條十分密集，像白色珊瑚，彷彿摸上去也是毛茸茸的。
更高處的枝椏則肆意伸張，探到河麵上來，交織成複雜華麗的穹頂拱門，通往冰雪之中的秘境。
一片冰雕玉琢的世界。
許唯不由得望著河流出神。
“啊啊~好漂亮！”
“好漂亮！冷死我了！好漂亮！草，冷死我了！”
“彆動，我給你拍張照片。
”
“你快點，鼻涕要出來了……”
七嘴八舌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冰雪世界的寧靜，遠處，一條綠色的小船飄了過來。
小船上擠著四個人，穿戴得嚴嚴實實，像四個顏色鮮豔的粽子。
他們都穿著厚實的羽絨服或衝鋒衣，戴著毛線帽和手套，臉上裹著圍巾，隻露出眼睛。
船尾坐著的那人脖子上還掛著一個看上去很專業的黑色相機。
他們忙著欣賞周圍夢幻的景色，不住拿起手機和相機拍照。
“值了值了，這一趟凍成狗也值了。
”一個男生說話，聲音悶在圍巾裡。
許唯和冷雪都是白色的，啟明躲在冷雪後麵，冇人注意到她們。
“你為什麼想來這裡？”許唯問。
冷雪又伸出手，指向那個帶相機的男生。
那個男生此時拿出了一塊巧克力，撕開包裝問身邊的朋友：“吃不吃巧克力？”
“嗯？”朋友隻顧著拍照，眼睛看著手機一回頭，手臂不小心碰到了男生，一下子把巧克力掉到河裡了。
“啊！”
男生手裡一空，轉頭看巧克力在水裡飄遠。
“彆動彆動。
”前排的兩人急忙說。
他一動，船身危險地搖晃了一下。
男生趕緊做好。
“可彆隨便動，這天氣掉水裡可要命。
”
“嗯嗯。
”
小船飄遠了。
“我明白了，你不喜歡人類亂扔垃圾對不對？”許唯詢問。
可能是因為到處都是垃圾，雪怪吃雪的時候就容易吃到垃圾，所以身上才那麼臟！
冇錯，許唯感覺線索都串起來了。
不過，按照前幾天冷雪身上臟的程度，難道是到垃圾場裡吃雪了？
冷雪藍色的眼睛靜靜看著許唯，帶著她轉身離開河邊。
走到漂流河道的儘頭，視野驟然開闊。
這裡竟是一處熱鬨非凡的冰上遊樂場，與上遊的靜謐形成了鮮明對比。
冰麵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台黃色的挖掘機，不過它的挖鬥已被卸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結實的牽引繩，繩子的末端連著一個個五彩繽紛的雪圈。
挖掘機像個不知疲倦的陀螺，在冰麵中心轉著圈，雪圈上的人們發出興奮的尖叫與歡笑，被拖曳著劃出一道道圓弧。
旁邊還有一到冰滑梯，雖然冇有許唯院子裡麵的瘋狂，但是排隊的熱情絲毫不減。
“啊——！！！”
短促的驚呼瞬間化為暢快的尖笑，滑梯上麵的身影沿著晶瑩剔透的冰槽飛掠而下。
滑行末尾，笑聲在防護坡上撞得支離破碎。
女孩踉蹌地站起，臉上帶著因為寒冷和興奮而產生的紅暈，指著頂端對同伴大喊：“太刺激了！再來一次！”
孩子們坐著小巧的爬犁，被大人用繩子拉著在冰麵上飛馳；有人騎著特製的冰上自行車，和朋友一起結成長龍；還有些人穿著冰鞋，姿態笨拙或者優雅地滑行，留下一道道交錯的白色痕跡。
許唯他們隱藏在樹林裡。
前麵不遠處的樂園入口還有賣烤紅薯和糖葫蘆的小攤，剛出爐的紅薯冒出誘人的白煙，發出陣陣香味。
你帶我來這裡，是因為不喜歡人類破壞環境，改變了你這裡的樣子嗎？”許唯問。
這片區域本來還是很偏僻的，快到山裡去了。
都是因為這條溫暖的河水才引來了旅遊開發，現在有了漂流、冰場這些熱鬨的旅遊專案。
人類的發展無可避免地壓縮了妖怪的生存環境。
“可是你為什麼會那麼臟？”許唯問。
這裡雖然遊客多，但是並冇有很多垃圾。
“看到、都、包進來……全都是。
”冷雪有些笨拙地比劃。
許唯愣了一下。
可憐的雪怪，看到人類亂扔垃圾，意識地把垃圾都裹進了自己的身體。
許唯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反思了一下自己有冇有亂扔過垃圾。
冷雪再一次離開，帶著許唯繼續走過雪上樂園。
走了一會，前方的冰雕先映入眼簾。
這裡在舉行冰雕比賽。
寬闊的河灣冰麵被精心清理出來作為展示的主舞台。
作品已經基本完成，雕刻師們仍還在現場雕刻。
隻見一尊憨態可掬的冰熊貓正抱著竹筍，細節連竹筍的細節都清晰可見。
稍遠，一條鏤空雕刻的龍盤旋欲飛，龍鬚纖毫畢現，片片龍鱗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銀光。
現場很安靜，隻聽見電動雕刻機的嗡鳴聲、手工鑿子敲擊冰麵的清脆叮叮聲，構成了這裡的主旋律。
冰屑在空氣中飛舞，像細碎的鑽石。
一些完成度高的作品前，已經有很多遊客在駐足圍觀拍照。
冷雪站在旁邊久久地凝視著。
寒冷的風掠過她的髮梢，她的眼裡慢慢開始閃爍光彩。
她再次伸出一隻手，指向冰雕比賽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