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吃糖人
85番外一 細品糖人
不知道為什麼。
霜淩總覺得自己有種被舐吻的感覺。
她站在人間溫柔的春風裡, 有些莫名,轉頭看顧寫塵。
那人一襲白衣立於風中。
一手拿著清冷的劍,一手拿著一幅聖女糖人。糖人的肩頭被他吃了一點,衣衫便像融化開了。
霜淩摸了摸臉, 沒看出端倪, 但忽然意識到,還是顧寫塵更像傳說中神明的那種樣子。
經年的淡定冷峻讓他身上的神感更清晰, 連吃糖這麼甜的事都無法消減他滿身的強悍和銳意。
意思就是……成神後的顧寫塵和之前的顧寫塵簡直沒有區彆。一樣地強大, 高冷,冷感。
霜淩轉頭歎氣,可她現在還沒很習慣當神呢。
顧寫塵透藍的黑眸看了她一眼, 唇角似乎有微妙的笑意。
他又張口地對著糖人精細的鼻尖輕輕掠過。
霜淩抬手摸了摸鼻尖,癢癢。他們下凡的時節正是陽春三月,她隻好當做自己是被柳絮吹得癢了些——
畢竟此刻她有更發愁的事。
來到人間後, 霜淩發現人們正準備為她塑立神像。
這可比路邊攤位的糖人還要詳細得多。
因為聖女以信仰成神,她如今在凡塵間的信徒極廣——
隨著九洲曆史一點點被還原, 世家格局重新建立,聖女如何以荒息兩次挽救世人的事跡也開始清晰深刻地被記載,並得到以合歡弟子為首的廣泛弘揚, 聖女開始成為高香敬祈的物件。
至於另一位同時成神之人——因為他在人間的事跡實在太跌宕起伏、波瀾壯闊, 這芸芸眾生甚至不知如何對他的百次超神人生進行總結。隻有在心裡唸到那個名字的時候, 升起一種本能的畏懼。
顧寫塵對此感到滿意, 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
但霜淩對給自己打造神像十分羞恥…!
她以神的目光看世界, 依然是寬和、溫暖的, 要讓自己立在九洲之上,受生民的目光敬仰, 實在是坐立難安,她可是連看到自己的糖人都會不好意思啊!
霜淩捂住臉,要是提前知道她還能阻止。可是作為神,她好像不能乾預人間因果。
她也是第一次當神,作為新手神,她還在適應階段。
比如成為神之後最明顯的一個變化,就是她開始聽見生民的祈禱。
霜淩是信仰的神,濯濯蓮印印在所有人心底。從那一日之後人們便以她起香,敬奉神明。如果這祈禱對天地而言真的足夠虔誠,她就能聽到——
霜淩的麵前會落下一朵淺金色搖曳的蓮花,展開就能聽見人們樸素又虔誠的祈願之聲。這樣回應他們,就不算乾預因果。
能幫助到普通人,這讓霜淩對做神仙有了些實感。
她和顧寫塵在九洲穿行,神的足跡不會驚動旁人,像是一縷清風。
“你覺得呢?”霜淩揪了揪好像對甜食格外感興趣的顧寫塵,“怎麼才能讓大家彆給我立神像?”
顧寫塵薄唇從糖人上移開,垂眸看她,那一刻他唇線鋒利的弧度上微微沾染著她的糖衣,竟然有種莫名的蠱意,好像親下去會很甜——
霜淩莫名舔了舔唇角。
她又莫名有種被親吻的觸覺,竟然開始口乾舌燥,欲蓋彌彰地拉住了他的手。
“你不想?”顧寫塵眉梢輕輕揚起三分,問。
“不、不想啊。”霜淩的指尖戳著他掌心,刮蹭著他清晰的掌紋,低頭時發頂乖軟,“我覺得我還沒有做什麼,就這樣享受蒼生的香火,不是好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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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寫塵眼底帶著深染的笑意,“那我來做,你是神認可的好神。”
霜淩抬頭,眨了眨眼,哼地在他掌心劃叉,“你也不是好神。”
他成神的緣起理由非常私人。
非常……
霜淩看著他眼底始終燒灼的闇火,自己口乾舌燥的感覺更強了。
不是好神,反正顧寫塵不是好神……!
她轉頭跑進平光閣所在地。
顧寫塵笑著在跟在她身後。
是的,他就不是好神。
…
關於給聖女塑立神像的選址,人們正在商議。
如今龍少主已經進為龍城主,據說老城主那一日終於想起了自己百年前到底是被誰按著無法超越,徹底看破紅塵編撰新九洲史去了。
葉斂也準備繼任葉家家主,顏玥也接過了王君之印,千機門仍然是過去那樣——隻不過對聖女的信仰和對顧寫塵的模仿更加狂熱。
人間還是這樣的人間。
霜淩沒有在曾經的小夥伴們麵前露麵,但她的神識可以感受到這一切,她覺得很欣喜。
“我兌澤很願意承建,我們會用最好的材料來雕琢,所有千機變都可以優先塑像的事。”擎拆長老表示。
顧寫塵抱著胳膊走到霜淩身後,讓她脊背貼在他胸膛上,然後一隻手臂圈住她,另一手指尖圈住她的發絲,摩挲在她瓷白溫熱的後頸。
好整以暇地聽著他們爭論。
“坤地王族也很願意,特彆是坤侖古聖獸茅風巨蟒早就是聖女的神寵,也算淵源綿長。”
“那坎水也行,”龍成玨敏感地往窗外看了看,但是什麼也沒看到,轉頭繼續說,“我當初還是第一個發現神像箴言的人。”
平光閣都認定乾天地界肯定不行,這世上早就沒有聖洲,艮山、震雷、離火洲也都不是優選。
從前緘口神像之處已經立碑著述,地底四壁的九十九座無字碑被挖了出來,這段曆史需要被蒼生鄭重銘記,不忘來時,以啟後世。
至於到底選址在哪,也是眾說紛紜,畢竟這是九洲萬年來第一個真正飛升成神之人,又有無儘的信仰之力,她的存在對整個凡間都有意義。
霜淩聽得腦殼疼。
顧寫塵倒是始終淡定,指腹落在她耳垂,不輕不重地捏。
為神立像,特彆是霜淩這樣的信仰之神體,倒不是什麼壞事。
所以他態度很中立。
結果,最後。
他們決定在巽風洲葉家範圍裡,打造聖女的神像。
葉斂十分鄭重地起身。
霜淩張了張嘴,還沒說什麼,身後的胸膛忽然起伏了一下,呼吸深長。
氣息轉燙。
平光閣做出這個決定也不是沒有道理,因為是葉斂曾經用醫法道術複生聖女,以冰蓮再生,他不僅有功,而且也最瞭解聖女的身體情況。
葉斂其實沒有料到這件事會落在自己肩上,但他靦腆的麵孔上全是認真,“我願意用畢生精力來完成。”
一筆一劃,眉眼身形,巽風葉家願意傾力建造,帶著九洲蒼生對她的感謝。
顧寫塵眉目冷漠。
他圈著懷中人,垂眸傳音,“你不想要神像是吧。”
霜淩此時正感動懷念地看著葉斂,她想起了惶惶逃亡向新生的時刻、想起了那些年在荒水之中生長的日子,葉斂何嘗不是幫過她一次“重塑”?
於是聖女猶豫了半秒,“我…”
她張開的唇瓣頓時就被攫住了,那人低頭將她壓在平光閣外的牆壁上,壓著門內人們的交談,開始攻城陷地掠奪她口腔中的話音和津液。
那糖人被他融在空氣中,懷中人也被親得越來越軟。
霜淩後背抵靠在堅硬的牆上,以他們作為神的存在,足以感知到所有凡人的神情語態,所以這種感覺就像是當著所有人狂親一樣。
霜淩被親到呼吸不過來,揪著他的領襟,在旺盛的掠奪中指尖蜷縮,臉發燙,喉嚨間卻發乾。
有些人,成了神,人慾卻更…強烈。
“石料材質很重要,比如當初那神像……”
“這點,坤地群山依然開發,願意全力支援。”
“我們的匠人也可以支援。……”
“謝謝,我們……”
霜淩整個人蜷縮在他懷中,聽著夥伴們近在咫尺的聲音,親到眼尾氤氳出水汽,不自覺地將全部重量都靠在了他身上。
但對顧寫塵而言依然如鴻毛一般,他甚至隻是一手托著她。
他就壓著她親到平光閣達成一致,準備散會。
腳步聲向外來,霜淩一下從迷亂的心跳中回神,揪緊他衣襟,“他……他們要……出來了……唔!”
顧寫塵眼睫都不動,壓著她和自己黏合在一起,唇齒交融,直到葉斂推門的手已經露出了整條胳膊,半身都越了出來,霜淩的心跳聲幾乎要破腔而出——
顧寫塵才抱著她旋身,月白衣擺掠過地麵,轉眼消失。
門後人隻聞到一股清冷寒山的氣息,攪散了一絲不明顯的蓮息。
唯有門外垂落的春枝輕輕晃動。
空無一人。
…但有神在。
霜淩把臉埋在他衣襟之間,在風中聽見顧寫塵冷淡的聲音,“不用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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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你塑立。”
於是,當人間眾人交談著神明往事,平光閣眾人準備開工,在曾經的聖女神宮之上,忽然懸立蓮台,座上聖女閉目端坐,神光映亮天地日月。
合歡弟子最先發現這金光之身,在發愣之後,忽然集體流淚撲倒。
“聖女!聖女還在——”
然後九洲上下都得到了神的意誌。
聖女仍在人間,溫柔注視蒼生。
…
霜淩開始收到了更多金蓮花,都是生民虔誠的信仰祈願。
這是她作為神的工作,她覺得這特彆好,讓她漫長的神生有了更多色彩。
那顧寫塵成神之後都做什麼呢?
霜淩回頭看他。
顧寫塵坐在雲中閣樓上,他換了一幅更精細的糖人,以聖女為形,眉目都生動如她。
像是為了證明實力,這是顧寫塵自己畫的。
自己畫,自己吃。
霜淩遠遠看著自己的弟子們點燭燈留在她的蓮台之外,她心中明白顧寫塵的用意,如果九洲要為她立像,那她的故土之上,弟子之間,纔是最適合的選址。
霜淩眨了眨眼,心底柔和。
雲上的閣樓是神明落點,無人而安寧,她放眼看著荒水流淌的故地,她感覺到這陰儀的風也在溫柔地親吻她,帶著渡海的水汽,濡濕又親昵。
可開始時,那種濡濕親密的吻隻是落在她的臉側。
但漸漸唇角,耳垂上,漸漸地卻掠向了她的頸側,甚至她骨相伶仃的鎖骨上都感受到了類似齒關和舌尖觸碰的感覺。
她轉頭看去,看見顧寫塵喉結向下一壓,垂眸清冷,舌卻覆上了糖人的衣襟前伏起。
觸感清晰。
咬著那尖。
霜淩驀地頭皮一麻,終於反應過來了。
什麼叫為你而塑像…在神的指尖之下,她的感官完全和這幅糖人融合連線在了一起。
霜淩捂住心口,腿肚子開始顫,呼吸不暢,“你…你…”
神的遊戲。
比凡人,精彩太過。
然後神的唇齒已經吃到了糖人的腹下,向裙擺下,雙膝上間,垂眸。
霜淩:“…!”
顧寫塵這次甚至沒碰到她。
他們之間甚至隔著兩米的距離。
可他就坐在那裡,脊背挺拔如寒竹,劍骨清韌,眉目疏朗。
冷白指尖捏著糖人,半闔著眼睛,吃到了糖人的要點。
那一幕明明是清冷如畫卷的。
可霜淩驀地閉上了眼睛,口間開始喃他名字。
顧…顧寫塵!
你…
霜淩連呼吸都忘了,那種融化般的觸感,讓她雙目失神,不自覺地並緊,半晌後倒不過氣,在小範圍的戰栗中閉眼窒息。
從古至今,不會有神死於窒息吧?
顧寫塵根本沒放過他,他放開竹棍,直接捏著糖人的兩隻手,指腹被琥珀色的糖汁浸染,像是淌下一般,他低頭用力齧咬。
明明是在吃糖。
可是。
霜淩失聲叫出聲,跌坐在閣中的軟蒲團上。
她雙目失神,捂著嘴,但根本忘記了怎麼呼吸。
在迷濛的視線中,她看見他的樣子。
那副堪稱完美的五官線條仍是鋒銳清冷的,顧寫塵就是這樣,凡塵慾念洶湧之時,臉上神情反而更凶更冷。
像是淡淡掌控一切,有一種冰熱對撞強烈到極致的侵略張力。
如寒日,如熾月。
此刻霜淩看著他冷漠地徹底融化糖人的腿,倒不過氣,捏緊袖邊,終於發出了抽氣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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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頓時出現在身後,轉瞬已將她拉入懷,神情明明冷到極點,聲音卻是含笑的。
“張嘴。喘氣。”
他揉她唇瓣,霜淩這才從糖人無孔不入的觸感中掙脫出來,猛地倒了口氣。
可她坐著的蒲團已經……
現在換成了顧寫塵。
他就這樣抱著她,坐他懷中,終於低笑問,“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也已經成神了。”
對啊,她也是神,她明明一樣強…!他們、他們可是一起成神的!
於是她軟綿綿地伸手,羞惱地推開他。
溫柔的神力和欲重的神息在雲上相碰,人間卻又下了場春雨。
霜淩從此以後都不敢直視春雨啦!
她臉頰酡紅,明明衣衫完好,襟口也嚴絲合縫,可她彷彿一顆被剝開的蓮子,已經在他口中顛倒幾個來回。
蓮子清甜嫩脆的汁液滑落他的咽喉,他說話的氣息間也是這樣的味道。
不是好神,他不是好神!
霜淩眼尾染紅,她並不知道自己這氣惱的樣子,遠勝蜜糖人萬千。
顧寫塵垂眸。
**如魔也似神。
他笑起來。
琥珀色濃蜜的糖人驀地碎開。
疊加在她身上的觸覺也如落英般簌簌散開,像是無數個吻。
她本人卻徑直跌入他懷中,這次不是糖人入口,而是蓮花從蕊到心,落入掌中。
霜淩整個人被他托著身,他掌心接著她座下的一片濕衣。
然後方纔吃糖人的步驟,全數在她真身上演。
那熟悉的,三天三夜情蠱時差點破開她的重劍,緩緩出鞘。
霜淩眼底盈著波光,抬眼看見他的模樣。
神性也在他眼底,濃烈地撞擊著人慾。
冷冽出塵,又萬念叢生。
這樣對嗎?她不知道。
他低頭覆上她身間。
“但我就是,這樣成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