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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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寫塵微微一怔。
他下意識的行為…那是他教她的第一套劍法。
辟邪除魔, 祈神問荒。
如今被他使來,像是陰差陽錯的宿命。
顧寫塵抬眼,對上她在魔氣窒息之後濕潤迷茫的眼睛, 可即便泛著水汽,那雙瞳孔仍然清澈。
顧寫塵心頭一動。
現在還不是時候,可他有一分慌亂…也有一分無妄的期待。
黑蛇盤在霜淩的臂彎,蛇信子劈裡啪啦地吐, 試圖透過虛空影響霜淩的大腦,可惜它的尖銳喊聲隻有顧寫塵能聽見。
“他——他就是顧寫塵!”
“主人, 你為了他爆丹棄養我、他卻沒有飛升, 他大墮魔!壞,他壞!”
“等拿到劍他就是魔主,狼子惡心,野子狼心!——”
顧寫塵緩緩吸了口氣,指尖克製地動了動。
霜淩抿住了紫葉槐,其中的荒息已經渡到了她的鼻息之間,她抬眼看著這人, “辟邪三式, 你——”
她雖然模糊間沒能完全看清他揮出的劍式, 但四周魔氣被遏製, 的確是除魔三式的效果。@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辟邪劍譜原先一直在不在峰的劍經閣之中, 如果他不是歲祿劍宗的弟子, 應該很難看到。況且顧寫塵的藏書浩如煙海, 除了大男主那樣的氣運,誰能撞書架就掉出一本絕世劍譜?
他從哪裡學的?
辟邪劍譜, 除了極個彆人能在一炷香之內學會,對普通人而言應該都是很難的吧。大男主到最後都在研究必斜劍法, 隻能使出歪歪扭扭的效果。
“我學過。”顧寫塵輕聲回答。
他齒間微微撥出氣,空氣中還有她唇邊淡淡的紫葉槐香,他壓製著四周洶湧旺盛的魔氣,給她的蓮身辟開一點淨土。
然而,其實他身邊已經沒有淨土了。
她肩胛骨上三分處也已經沒有金色紅蓮印了。
霜淩的心口莫名在跳。
陵宮甬道的魔氣被除魔三式遏製住,霜淩如今是以蓮托生、以荒嵐為息的肉.身,她對魔氣更加敏感,更加難以耐受。
然而,更深的魔氣正在從旁邊這人身體裡絲絲縷縷地滲透而出。
如幽冷茗茶,沸騰過而後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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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陌生的臉上有一道劍痕一樣的淺疤,從太陽穴劃向眼角,像是飛出的淚痕一樣。
霜淩心頭升起一個非常荒謬的想法,因為太荒謬,她甚至都不知道怎麼開口問。
可是絕無可能啊。
不論是她,還是任何人來,甚至都會嘲笑她這個想法。
更不要說君喚甚至都已經看到那位高居天上,而且君喚沒有任何理由撒謊,他對聖女也無法撒謊——所以,那人的飛升舉世皆知,是無比確定的大道唯一。
而眼前這人雖然身著白衣,但魔氣已經滲透入體。
彆說道心尚存,就連一絲修仙的可能都沒有了。
不可能的。
霜淩看著對方,他眼底的暗光在微弱光線之下透出難言的深色。
“你在哪裡學的?”
“艮山歲祿。”
“我不會傷害你,”顧寫塵往後退了一點,指腹在身後微微摩挲一瞬,“你救了我。”
霜淩點點頭,剛才的確是他把紫葉槐遞給她的,要是想害她,也就不會幫她遏製四周魔氣了。
但這人身上疑點重重,霜淩開始謹慎地觀察他。他的魔功似乎短時間內提高了許多,難道修魔之後人均天賦增加?就像顧莨也能三年內突破八階一樣,他呢?
甬道遠處隱約傳來幽咽的聲響,像是海底陵宮在幾息間被切割出了無數方向。
“此地不宜久留,我可以帶你去看尊魔之劍。”顧寫塵垂眸,輕聲說。
霜淩也不能在耗在這,既然這裡已經有人先一步進來,他們甚至可能連第二波都不是,前邊或許已經來了各路勢力。
要是他真能找到尊魔之劍,霜淩可以跟在他後邊,然後…搶先一步下手。
她剛才執行了一遍自己的荒息內力,發現已經漸漸穩定了下來。她現在的修為雖然不能確定到底是多少,但目測比眼前這個墮魔的修士要高。
畢竟他才修魔不過幾日而已。
那人彷彿是看出她不信任的意思,率先轉身,在前邊帶路。
霜淩想起在不灰之木根係那塊石板上的指痕,忽然問道:“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顧寫塵並未回頭,回答道:“解禁三年內已經有眾多魔修前往海上尋找尊魔之劍,我殺……查過上任魔主護法的記載。”
“陰陽無界之處,木燒而不滅。位t置,天象,時刻,恰巧陰陽平衡之時,就能找到。”
…更像了。
這種感覺。
霜淩跟在他身後,捏著紫葉槐的指尖竟然微微發麻。
荒謬到讓她害怕。
這種…什麼都懂,的感覺。
…
“霜淩呢?跟我們走散了?!”
“我剛才和她在前後,她似乎被甬道轉動帶到了那個方向——”葉斂焦急地指道。
龍成玨咬了咬牙,捧著一個方盒子探向那邊。
這也是兌澤千機門的戒魔靈甲,因為他們要入陰儀魔域而特製,能察感魔氣,等到這靈甲完全適應了魔氣環境之後,它有一個至關重要的作用——能察覺真實的魔階。即使高階魔修掩藏實力,也能被探查出來。
並且,讓他們的偽裝原形畢露。
“她那個方向……”
龍成玨一驚,低頭看著靈甲的鏡麵,黑得嚇人。
“魔氣重得要爆了。”
葉斂麵色更加憂慮,冥業冰蓮托生的靈體不耐魔息,“那多半就是尊魔之劍的方向,我們快去。”
龍成玨點頭,“必須儘快了。”
不止是霜淩,顧沉商和夜寧也被送到了不同方向,這魔主陵宮機關重重,而且,已經有了好幾種人來過的跡象。
以龍少主的眼裡,他在這甬道牆壁上甚至看到了艮山歲祿的半片劍銘,實在太古怪了。
顧莨已經被封在欲境中了,顧沉商和夜寧也不會鑿上去,這海底陵宮到底進了多少方勢力?
所有人都已經意識到,聖洲空懸三年,九洲未有新主,魔域之尊的產生將會再次影響所有格局。
而魔,可不是什麼能講道理的東西。
“走,海下我們管,海上交給他們。”
東海海麵之上。
巨大的展翼飛獸被坤地顏氏所馭,掠過海麵,掀起飛浪。
在他們身後,兌澤洲的弟子被長老指揮著,對著水麵投下了數十枚水滴形的防水火炮。
這是珍貴的、以荒嵐爐息煉化的最新武器,原本,擎拆長老是絕不捨得拿出來用的。
但是龍少主的訊息已經第一時間傳回了仙洲,聖女已經在神宮之上化蓮複生,霜淩再次活過來了!
訊息一出,顏玥等人皆是欣喜至極。
且不說霜淩身上那神聖的、能夠對抗敕令之力的能力,對九洲仙門有多重要。
而那年仙門起義,飛升的飛升,獲益的獲益,隻犧牲了她一個。
顏玥歎息看向幽深的海水。
“守護聖女!魔修陰險殘暴,誰若搶尊魔之劍,千機萬炮相迎。”
兌澤千機門傾力出動,出手闊綽。
畢竟爐息可再生了!
顏玥看著這空前的火力壓製,笑著搖了搖頭。
擎拆長老站在飛行舟上,捋了捋花白的胡須。
“魔域有聖女還不夠嗎?我們願意臣服聖女。”
“決不能讓魔主應運而生!”
…
霜淩跟著那道白衣身影,穿過明明滅滅的狹長甬道。
“這其實叫做神道。”
他的指尖觸過兩側石壁,眉目被夜珠映出一點輪廓,“因為魔主同樣自認為神,對峙仙門。
神道兩側密密麻麻雕刻著符文和人獸石雕,黑惡麒麟和比例失序的陰陽魚,在魔氣纏繞之處栩栩如生。這些被稱為石象生,在陵宮之中作為魔主身隕後的儀仗。
顧寫塵其實很喜歡這樣的時刻。
在無人可知的海底。
隻有他們而已。
“以不灰木根為中心,東南西北有無數傾斜坡道,通向陵宮正寢。”
“劍在那裡。”
霜淩緊張地跟在他身後,一直在悄悄觀察他。
“你既然找到了,為什麼沒有拿走?”
那人微微停頓,側目看她,“因為我也走錯了很多遍。”
霜淩眨了眨眼。
錯——這種事情出現在了他身上,她心底忽然踏實了一點。
有些人是不會出錯,也不會認為自己出錯的。
“整個陵宮是以古洛河圖設定的。”
他話音剛落,腳下的神道就又開始了轉動,無數石磚扭曲、銜接,錯位的出入口短暫地相逢,其他人聲便滲了過來。
“這麼走到底對不對?”
“嗯,這邊魔氣最重。”
顧沉商和夜寧在按照下水前龍城給的資訊勉力尋找,但還是如入迷宮般一頭霧水。
“誒那是霜淩!——她旁邊是誰?”
夜寧的聲音穿過神道柱傳來一瞬,顧沉商立刻抬頭,看見聖女身旁站著一道白衣高大的身影。
他頓時皺眉,伸手想接霜淩過來,“聖女小心——”
然而白衣人麵無表情,微微掠指,神道交接處就已經彌合,在他們之前,又是幾條新的路了。
霜淩來不及過去,眼睜睜地看著顧沉商和夜寧的身影被傳到了另一邊。
這魔主陵宮是真的非常複雜,說實話,她現在已經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什麼方向了。
“從東北艮位進入,入正北,回正東,由西南得入,還會有變。”
那人垂下眼睛,神情堪稱溫和謙卑,“…每個方位都走錯一遍,就會了,你也可以。”
每件事都做錯一次。
也就會了。
霜淩怔忪地看著他。
真的嗎。
一牆之隔,旁邊的神道之內,龍成玨滿頭大汗地掐訣計算著。
坎水龍城的符篆陣術是九洲頂尖,但怎麼一個魔主陵宮,用了這麼複雜的奇門編排?!
“走,走乾位。”
葉斂不疑有他,他們醫家幾乎從沒學過陣術,畢竟九洲各大世家都是專精一域,很少有雜學兼精的人。
顧寫塵微微闔目,然後抬腳向一個方向轉身。
霜淩彷彿可以感受到整座陵宮中有許多人在各個方向上移動,無頭蒼蠅一般。
她彆無他法,跟上那個人。
走到神道儘頭,赫然見到一雙巨大的陰陽螭首高懸,雕工幽暗精緻。
螭含珠吐舌,為無角之龍,馬頭魚尾,那眼珠原本是閉合的,卻忽然在幽光中睜開,看著他們。
那人穿門而過,霜淩緊隨其後,竟真的進入到了一方空曠之處。
空間四下皆是漆黑海水,無光無波無瀾,唯有中心矗立著一塊純白石碑。
這畫麵,幾乎是將陰陽壓到一個絕對失衡的狀態,可漆黑魔氣又被那純白石碑穩定地鎮壓著。
尊魔之劍,想來就在石碑之下。
霜淩明白過來,魔主隕滅四散後沉海封禁,但當年的仙洲尚不能放心,除了封魔固陣陰儀,還要將這柄力量之劍徹底鎮住。
這無字方碑看著就有種清正溫潤的氣感。
那就難怪明明是魔主陵宮,整個複雜設計卻是按修道之法來設計,來防控奪劍之人。
霜淩偷偷看了眼那白衣修士,他沒有很著急去拿,霜淩腳下挪動,指尖荒息流轉,決定先下手為強。
誰知她足尖剛剛一點,眼前的場景忽然又開始扭曲裂變!
那純白方碑忽然消失在眼前,四下隻剩漆黑。
霜淩飛撲出去,撲了個空。
她尷尬地回到了原地。
好尷尬。
啊啊啊!
顧寫塵看著她,眼底似乎是有稍縱即逝的淺淡笑意,然後告訴她,“以洛書之位進,以河圖之位變。”
方纔立身之處在西南坤位,此刻卻回為正東方。
空氣中的魔息淺淺流動,幽黑水麵開始泛起漣漪,像是在為了新主的到來而躁動不安。
然後他麵向西北,乾位。
這裡——
纔是真的。
顧寫塵平靜地抬起指尖。
黑蛇:“就你牛,就你牛,是不是!”
黑蛇:“你真的敢在主人麵前用魔劍嗎?你知道會發生什麼嗎?你的冰息劍呢?”
顧寫塵垂眸想……埋了。
埋在乾天聖洲方圓千米的深坑之心。
他們都說他飛升了。
其實他早就埋在那裡了。
如今的淞陽劍尊什麼都不是——但,很快就不是了。
他看向少女緊張的神色,心底的期待和惶恐同時擴大,交織成躁鬱的,冷戾的,複雜的一切。
你說修魔夠好…也可以的。
隨著他指尖所點,真正被沉海封禁的無字碑緩緩露出形跡。
忽然,四麵八方有爆破聲響,既然目的就是來奪走甚至銷毀尊魔之劍,他們自然也不用顧忌這陵宮的損毀了。
“霜淩!聖女!”
“聖女你還好嗎——”
霜淩連忙抬頭四下尋找。
這麼複雜他們都能找過來嗎?
龍成玨踩著幾個千機門傳來的火炮,難得葉斂這樣溫和的人都用了火力,他們循著魔氣直接橫穿,每個人都頂了滿身的牆灰,被魔氣壓得多吃了一把閉氣丹。
這樣的好處是夠快,減少迷路時間,但壞處是——來的不隻是他們,身後還同樣循聲跟來了其他蟲子。
剛才甬道之中,龍成玨回頭一看都驚了,雖然葉斂向來靦腆不認人,但龍成玨可是一看一個t準,這不是艮山顧氏嗎?為首那個是其中一峰的峰主,帶著他的一雙兒女,好像叫顧年和顧璃。
看樣子艮山顧氏沒落這些年,顧莨沒少在暗處發展,現在他人被抓了,還沒放棄魔主之爭,讓親戚來搶尊魔之劍。
…頑強,實在是頑強!
顧長鶴跟在後邊被炮轟得灰頭土臉,卻擺著仙門架子:“原來是龍少主、葉少主,許久不見——哦,有話好說!我知道諸位是來尋尊魔之劍的,可二位何不想想,你們都是修道之人,無法久在魔域管理。但顧少宗主卻不是,他若進位魔主,將給仙魔之間帶來怎樣的和平?”
“他從不歧視魔族,多年前就開始與魔域互通有無,如今更是被廣大魔修信服,又心向仙洲,他其實纔是最合適的人選啊。”
龍成玨驚了,“你怎麼能把墮魔說得這麼清新脫俗?”
九洲正道,誰還能像顧莨這樣啊?
平光閣如今集合坤地,坎水,巽風,兌澤幾洲共識之意——
務必,阻止魔主誕生。
海下海上,同時剿滅。
哪有什麼合適的魔主?難不成他們還能為此鼓掌不成。
最後一麵甬道被炸開,火炮的後噬力讓他們經脈都或多或少反衝受傷,但地方似乎找對了——
空間似乎還在轉動,但霜淩站在一片幽深之前,旁邊還站著一道陌生身影。
本來以為是顧沉商先找到了他,可是一看不對啊?
身高和衣服都不對。
正這時,顧沉商和夜寧也終於循聲找了過來,顧沉商麵色沉肅:“聖女,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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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斂眉間一皺,看著那人影。
龍成玨驚叫:“那誰啊?!”
白衣人並未回頭,垂目,薄唇微啟:
“天三生木,地八成之,開。”
無字石碑忽然刻印般打出了一個字跡。
霜淩忽然睜大了眼睛。
竟是功德鎮壓的無上清靜道經!
龍成玨低頭看著手中的戒魔靈甲,指尖忽然哆嗦了一下。
他瞳孔縮緊,看著那個白衣人的方向。
純白石碑上的每一個字跡清晰顯露之後,便原地化作一個裂洞,等到整部經書全部顯現之後,石碑轟然震碎。
霜淩早就準備好了,但當石碑露出內裡的一瞬,這裡的魔氣瞬間濃鬱到了無法呼吸的地步。
她忍住憋悶,眼前被衝得發花,卻還是看見了那碑內之物——
一柄漆黑如夜的直長冷刃,熠熠暗光,緩緩露出。
“尊……尊魔之劍……”
“快上!”
“去!”
霜淩鎮住經脈,執行心訣,咬住舌尖。
荒謬感變得更加強烈。
尊魔劍碑,就這樣被那人一句話破開了。
哪怕是龍成玨這樣的陣法高手都需要火力開路。
這一路走來,他什麼都會。
他真的隻是一個剛剛開始修魔的人嗎?
即便是辟邪三式始終在飛轉壓製魔氣,霜淩仍然有種無法呼吸的感覺,她憋著氣,睜著眼,看著那人的側臉。
太荒謬了。可這世界上最荒謬的就是天才。
難道你是他的複製品。
那白衣人似乎想要抬手取劍,然而霜淩在那種微微的窒息感中忽然脫口而出——
“你是顧寫塵嗎?”
問出的那一瞬,她大概是被魔氣憋窒得太狠,心口竟然有點痠痛。
那人的動作當真一頓。
然後在洶湧而出的魔氣之中,他微微側目,眼底漆黑,眼尾的劍痕更像消失過的淚痕。他就這樣深深地看著她,站在魔域登頂之前。
“我希望我是。”他說。
我希望。
我還可以是。
——“霜淩,離他遠一點!”
一記重炮此時轟然而來。
霜淩忽地睜開眼睛:“等等——”
龍成玨手中的戒魔靈甲已經濃黑得碎了鏡麵——
“你旁邊是個巨魔啊!!”他咆哮。
那個白衣人的魔氣、甚至比得上尊魔之劍!
霜淩睜大了眼睛。
“快躲開!!!”
她下意識反應,卻轉頭先去搶劍。
與此同時,借著火力壓製,同時有六七條人影飛向那碎碑中的黑劍。
龍成玨扛著刀捏緊戒魔靈甲的按鈕,葉斂鋪開一片抑魔藥霧,顧沉商和夜寧雙劍向那白衣人攔去,顧長鶴帶著兒女同時從三個方向試圖搶劍。
而顧寫塵抬起了手。
塵封的劍意簌簌落灰,在他心底回蕩。
再次拿劍吧。
以魔主之位,遙對聖女之宮。
九天之下曾經最強的劍修,如今墮落至此,喚一柄曠世魔劍。
“鋥!——”
四下漆黑的海水掀起潮汐般的湧動。
東海之上,波濤攪動,似有海嘯。
陰儀三境,眾多魔修同時引頸望去。
碎碑之內,那冰棱修長的漆黑劍身發出嘯震,然後鋥然飛出,落進了他的手中。
尊魔之劍……認主了。
龍成玨瞳孔一縮,手中的戒魔靈甲驟然捏碎。
千機門最先進的煉造,被壓製的魔階也能探出,魔修的掩飾無所遁形——
霜淩猛地抬眼,對上那人尚且清醒的黑眸。
“你到底……”她艱難地說。
下一秒,冰冷黑霧從他身後漫天騰起,整個將他包裹進去,看不清麵目。
無邊無形……至高魔功。
“他……他是那個爆殺的黑霧啊!”龍成玨失聲叫道。
顧寫塵握劍的手忽然一緊。
霜淩捏緊拳頭,又鬆開,心底竟然發燙。
那…就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