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吱嘎”一聲。
在靜謐的空間裏,顯得格外吵。
季言希心跳如擂鼓,愈發睜大了眼,就看到餘韻直直地走了進來。他頻頻打量餘韻的身後,空無一人,難以言喻的失望從四肢百骸蔓延開。
餘韻:!
她就這麼不受人待見麼!
晦氣!
但對上季言希蔫頭耷腦、無精打採的眼神,她彷彿見到了一隻被遺棄的獵犬。想伸手捋捋他的腦袋,餘韻到底不敢,隻清了清嗓子道,“顧禾去洗手了。”
季言希的眼眸瞬間變得晶亮。
如果說,餘韻先前隻是胡亂猜測,但季言希的行為卻坐實了一切。
她忍不住唏噓。
顧禾洗了好幾遍手,做了無數心理建設,才鼓足勇氣走入實驗室。
季言希聽到動靜,隻巴巴地望著她。
在沒見到顧禾前,他覺得自己很堅強,但見到顧禾後,他彷彿找到了倚靠,臉上瀰漫著難以言述的委屈之色。
他輕咳一聲,佯裝漫不經心,“不就是一本筆記,哪裏需要這麼大張旗鼓地送過來。”
餘韻:!
微信裡可不是這麼說的。
更晦氣了。
但誰叫她還要仰仗著季言希掙前途,她權當自己耳聾了吧。哦不,她可以消失的。
自知之明·識相餘飛快地給他們騰出了獨處的空間,“我去趟衛生間。”
顧禾心潮澎湃,自然顧不上她。
她想,先入為主真是可怕的習慣,秦易安如此,季言希也是如此。
抿了抿唇,她忽然伸出右手,比了個拉鉤的手勢,然後含笑地看著季言希。
這是他們的約定。
季言希驟然獃滯,身體不可抑製地顫抖起來。
模糊的記憶逐漸清晰明朗。
夏日鄉間的夜空,繁星好似不經意間灑下的珍珠,隨意雜亂、星星點點、晶瑩透亮。
坐在榕樹下,他啃著西瓜,吃的滿臉汁兒,然後問媽媽,“什麼是死啊。”
他的同桌請了一星期假,回來上課時,眼睛腫的和核桃一樣大。
[我沒有媽媽了,我媽媽死了。]
他有些惶恐,又有些害怕,心裏始終記著死這個詞。
媽媽一邊替他擦嘴角,一邊溫柔地回。
[看到天上閃爍的星星了嗎?人死後就會變成星星。別害怕。隻是換了一種方式陪伴在你身邊。]
他懵懵懂懂地問,“那媽媽你會死嗎?”
不太記得媽媽當時聽到這個問題是什麼臉色了,隻記得她嘴角抽動了一下。
[人有生老病死,媽媽當然也會死。]
[那媽媽你能不死嗎?]
顧禾恨不得揍這熊孩子一頓,她還沒好好享受生活,身強體壯的,怎麼被說的就要死了呢!!
但孩子是需要哄的。
[媽媽也會變成天上的星星哦,如果你想媽媽了,看到星星就等於看到媽媽。]
他瘋狂的搖頭。
[媽媽騙人,星星隻看得見摸不著,我要媽媽永遠陪著我。]
媽媽注視著遙遠的星空,他迄今為止也忘不了那慈愛的神色。
[如果有一天,媽媽不想當星星了,就又會重新變成人哦。到時候媽媽一定會來找你。如果媽媽變了模樣,你還能認出我嗎?]
他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那當然啦,在這個世界上,我最喜歡媽媽了。]說完,他苦惱地低下頭,[那如果是媽媽把我忘記了,該怎麼辦?]
本以為媽媽不會再回答這個問題,隔了許久,才聽到一聲輕嘆。
[笨蛋,媽媽怎麼可能會忘記自己的兒子呢!咱們拉鉤鉤,就算忙忘了,拉完鉤鉤就又能想起來了。]
[媽媽永遠會愛你。]
季言希眼眶驀地濕潤。
他伸出手,小手指互相緊鉤,大拇指像印章一般,緊緊相碰,他哽嚥著,“拉鉤上吊,一萬年不許變。”
這一刻,他仍分辨不出與媽媽相認是他幻想的還是真實的。
不過沒關係,如果是假的,他不醒來就好。
他甘願永遠沉溺其中,“媽,我好想你。”
顧禾潸然淚下,在這一刻,缺失的心彷彿完整了一些,她忍不住伸手去摸季言希的頭。
但她發現,自己矮了!
悻悻地收回手。
季言希見狀,半蹲下身,然後抓起顧禾的手往自己的腦袋上放。
此刻的他,就像一頭溫順的雄獅,任由顧禾侵略他的領地。
一切盡在不言中。
等顧禾平復了心緒,她才艱難地開口問,“這些年你過的好嗎?”
季言希情不自禁嗅了嗅鼻尖,媽媽的氣息鑽入肺腑之中,不安的心,在此刻得到了安撫,“媽媽,我過得很好。”
一個孤兒過得又能有多好,但他不想說出來讓媽媽白擔心。
媽媽已經為他操勞了一輩子,他已經長成了參天的大樹,可以替媽媽遮風擋雨。
顧禾眼眶更酸澀,她帶著歉意道,“對不起啊,現在才把你認出來。”
季言希原本就覺得委屈,媽媽一說就更委屈了。
他忍不住控訴,“你給秦易安做雪人糖葫蘆,你在圖書館都沒有認出我。”
顧禾:?
她給秦易安做雪人糖葫蘆,季言希是怎麼知道的。
好心虛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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