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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後,柳聞鶯帶著女兒在耳房安頓。
去汀蘭院前她會給落落喂得飽飽的,減少夜醒啼哭。
柳聞鶯奶水很足,府裡廚房做的下奶餐也有效,同時奶兩個孩子還會漲奶。
日子一天天過去,柳聞鶯也漸漸摸清了府裡的脈絡。
裕國公與國公夫人鶼鰈情深,並未納妾,在勳貴之家實屬難得。
國公夫人膝下共有四位子女,都是嫡出。
長子便是裴定玄,如今在刑部任職,前途無量,為人沉穩嚴肅,頗有其父之風。
他的妻子溫靜舒,也就是柳聞鶯如今伺候的大夫人,溫婉端莊。
次子裴澤鈺,在吏部任職,也已成婚。
妻子是林家千金林知瑤,聽聞這位二夫人性子也是個溫柔的。
隻是過門兩年至今無所出,暗地裡冇少請醫問藥。
三子裴曜鈞,尚未及冠,據說也就今年的事了。
是個翩翩少年郎,尚未入仕,在國子監進學。
四女裴容悅,國公夫婦唯一的嫡女,備受寵愛。
就是自幼體弱,常年湯藥不斷,至今冇有議親。
理清這些關係,柳聞鶯對偌大的國公府也算有個模糊的輪廓,免得日後衝撞了人都不知道是哪位主子。
這日傍晚,三個奶孃正吃著飯,田嬤嬤突然闖進來,催促她們。
“吃吃吃!還知道吃呢!快隨我去前院集合,麻利點!”
柳聞鶯連忙將最後幾口飯扒拉進嘴裡,待會還要照顧小主子,得趕緊吃飽才能攢力氣。
三人出了幽雨軒,都是一臉茫然,跟著其他仆役一同朝著前院湧去。
等她們趕到,前院寬敞的庭院裡,已是黑壓壓站滿了人,幾乎闔府的奴才都被召集於此。
場子中央,一個穿水綠紗衣的丫鬟被兩個家仆按在長凳上,衣衫淩亂,髮髻鬆散。
另外兩個家仆手持碗口粗的棍棒,一下下狠打在她腰臀。
那丫鬟疼得麵色慘白,涕淚橫流,不斷哀嚎求饒。
“三爺、三爺我錯了!三爺饒命啊——”
柳聞鶯順著丫鬟叫喊的方向望去,廊簷下的陰影裡擺著張紫檀木太師椅,椅上慵懶地坐著一人。
那人一身硃紅錦袍,衣襬繡金色雲紋,玉簪束墨發,露出飽滿的額頭和出色的臉。
眉眼狹長,眼尾上挑,鼻梁高挺。
明明是硃紅的豔色,若穿著的人不合適便極容易被顏色壓住,但在裕國公府三爺身上卻是不會。
棍棒聲和哀嚎聲交織,底下眾人噤若寒蟬。
侍立在裴曜鈞身側的管事上前,聲若洪鐘。
“都睜大眼看清楚了!這賤婢膽大包天,竟敢趁著三爺宴飲微醺,行那爬床的下作勾當!”
“按照府裡家規,此等心術不正之人,重責五十大棍,發賣出府!”
裴曜鈞召集闔府奴纔過來,目的也是為了殺雞儆猴。
他將要及冠,不少心懷鬼胎的丫鬟都想偷偷爬床,今兒是最好的一次警醒。
然而五十大棍還未打完,長凳上的綠衣丫鬟就已氣絕身亡。
鮮血浸透單薄紗衣,滴滴答答落在石板,蜿蜒開刺目的紅。
紅順著磚縫四處流淌,最終有一線流到柳聞鶯腳邊。
柳聞鶯抬腳避開,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麼被打死了?
奴才堆裡有人影晃動,裴曜鈞抬眼睨了一下,但人數實在太多,隻看得見烏鴉鴉的腦袋,便收回視線。
柳聞鶯大腦一片空白,什麼時候三爺驅散大家她都不知。
心裡唯有一個念頭,什麼攀附,什麼妄念都與她無關。
她隻想謹守本分,奶好小少爺,拿到月錢,攢銀子養活女兒就夠了。
這府裡的風雲變幻,她是一絲一毫都不想沾染。
渾渾噩噩地回到幽雨軒,田嬤嬤也跟著走進來,敲打她們。
“都看清楚了吧?咱們公府家風清正,國公爺和夫人以身作則,膝下三位公子房裡至今都冇有通房妾室,這纔是真正的勳貴世家風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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