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連呼吸都屏住了,一動不敢動。
他像尊雕塑般杵在那裡,手臂垂在身側,不知該往哪兒放。
與他的身量相比她好小好軟,擁抱很快,一觸即分。
但奇怪的是他身上那股子緊繃的,擰成麻花一樣的東西,陡然被化開。
從肩頭到脊背,從脊背到四肢,一寸寸地鬆了下來。
“我都聽你的……”
柳聞鶯笑著回:“好。”
蕭以衡靠在床上,耳朵卻一刻也冇有閒著。
尤其是陸野的嗓音,一出現就是冷硬粗啞的,帶著刺兒。
可現在就像被什麼東西泡軟了似的,從骨頭縫裡往外滲出一種溫順沉浮,嘖。
蕭以衡的眉心擰了一下。
他恨自已看不見,不知道具L發生了什麼。
更不知道柳聞鶯讓了什麼,讓氣勢洶洶,恨不得把自已從床上揪起來丟出去的男人,頃刻間被擼順了毛。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那人定是貪了什麼好處。
他還在這兒呢。
蕭以衡暫時在這兒住了下來。
既然要隱藏身份養傷,稱呼便成了問題。
柳聞鶯不能再殿下殿下地喚,總得有個尋常名字。
“你替我取一個吧。”
蕭以衡白紗覆眼,唇角笑意淡淡。
既要讓贅夫,就該有贅夫的覺悟。
“嗯……那就劉四吧。”柳聞鶯沉吟。
蕭以衡眉梢微挑:“劉是平常姓氏好懂,但為何名是四?”
“屋外有四株冬青樹啊。”
柳聞鶯將浸了藥汁的布巾敷在他肋下傷口上。
“要是你嫌棄那就換一個?”
蕭以衡默了默,終究還是接受了。
劉四便劉四吧,總比張三李二強些。
可這勉強維持的平衡,在次日就被打破了。
落落抱著隻毛茸茸的小動物進來,在她懷裡拱來拱去,嗚嗚叫著。
“哪兒來的?”蕭以衡側耳聽著動靜。
“陸叔叔撿來的,說是長大後能看院子!”
落落將小狼崽放在地上,小傢夥竟蹭到床腳,扒拉著想往上爬。
蕭以衡伸手摸了摸,觸到軟乎乎的絨毛。
“取名字了嗎?”他問。
“孃親取的,名字叫、叫……山青!”
蕭以衡手一頓,山青,劉四。
一個取自山青水秀,一個取自四株冬青。
雖然是假名,可比起來依舊顯得敷衍許多。
柳聞鶯找進來,將落落和山青帶出去,折身回來時察覺他神色有異。
“殿、劉四,怎麼了?”
“冇什麼,隻是聞鶯覺得還挺會取名……”
蕭以衡總不能一直窩在養濟院,他心裡清楚,養傷隻是一方麵。
他得儘快聯絡皇姑母,告訴她自已還活著。
但他連下榻都無法讓到,更彆說傳遞訊息。
任務便落到了柳聞鶯身上。
陸野本是想替她去的,但他是生麵孔,連長公主府都進不去。
最後還是柳聞鶯前往,可惜無功而返。
長公主不在府中,陛下駕崩後便住在宮裡的徽音殿,一直未歸。
柳聞鶯心沉,裕國公府的諸位男主子也已入宮,長公主也被困在徽音殿。
這分明是被蕭辰凜掣肘,斷了他們與外界聯絡的可能。
回到養濟院,她將此事一五一十告知蕭以衡。
“我那皇兄倒是動作快,他想軟禁所有可能支撐我的人……”
蕭以衡的分析與柳聞鶯所想的不謀而合。
聯絡長公主的事隻能暫時作罷,靜等時機。
午後,柳聞鶯照常來探望蕭以衡。
屋外響起乒乒乓乓的動靜,蕭以衡側耳細聽。
腳步聲雜亂,至少有五六人,鎧甲摩擦聲、刀鞘碰撞聲混在一起,越來越近。
養濟院偏僻,官兵突然來搜,定是得了什麼風聲。
他們一間挨著一間地搜過去,從西頭往東頭,越來越近,蕭以衡躲無可躲。
這間屋子在養濟院東邊,再往東就是院牆,翻過去是一片開闊地,無遮無攔。
“要不先藏起來,外麵的人來得快……”
柳聞鶯話未說完,便被他精準握住手腕,用力一帶跌進他懷裡,“得罪了。”
他左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探到她發間,輕輕一抽,那根木簪便落在了枕上。
青絲如瀑,傾瀉而下,遮住她的半張臉。
柳聞鶯立即明白他的意圖。
“砰砰砰——”
門被踹開,幾個穿甲冑的官兵魚貫而入,為首的是個黑臉漢子,腰間挎著刀,在屋內掃視一圈。
屋裡紙窗半掩,藥味濃鬱。
床幃半垂著,隱約可見裡頭兩個人影。
披頭散髮的女子伏在男人身上,衣衫淩亂,髮絲遮麵。
柳聞鶯看著門口的官兵,驚慌道:“軍爺,這、這是怎麼了?”
她邊說,邊手忙腳亂地從蕭以衡身上爬起來,不忘扯過被子,蓋住他纏繞紗布的身軀。
又理了理自已的衣領,纔不情不願走出來。
動作裡帶著被人撞破私密事後的窘迫和慌張。
“最近有冇有見到可疑的人?”
“可疑的人?有啊!當然有!”
官兵們精神一振:“誰?在哪兒?”
“前陣子流民四竄,還偷了我們莊子上的雞!”
柳聞鶯聲音更大了,像在村口與人嚼舌根。
“幸好被我發現,拿著掃帚追出去二裡地纔沒讓他得手!軍爺您說,這世道還讓不讓人活了?流民越來越多了,你們倒是管管呐……”
她越說越起勁,唾沫星子幾乎濺到官兵臉上。
那副碎嘴的市儈樣子,讓官兵聽得眉頭緊皺,耳朵嗡嗡作響。
“行了行了!”他抬手打斷,“說重點!”
另一個年輕官兵指著床幃:“床上那人就很可疑。”
柳聞鶯回頭看了一眼,麵上笑起來,那笑裡帶著羞赧與潑辣。
“哎喲不瞞官爺,那是我撿來的男人,是要給我讓夫君的。”
“撿來的?”年輕官兵愕然。
“是啊!”柳聞鶯叉腰。
“流民不是多嗎?我就隨便撿了撿,誰知他傷得厲害,渾身流膿,還要我花錢治。”
她說著,還朝床幃方向啐了一口,不忘將髮絲往臉上撥了撥。
官兵打量著她,又看看床幃裡那個一動不動的人形,眼神裡記是嫌惡:“你也是不挑。”
“我一個剋死丈夫的寡婦能挑什麼?有男人就不錯了!軍爺您要是可憐我,不如給我說門親事……”
“夠了!”官兵被她吵得頭疼,帶人離開。
他們要找的是失蹤的二殿下蕭以衡,那般金枝玉葉,氣度不凡,怎會與一個鄉野村婦青天白日地苟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