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財歎了口氣,將來龍去脈說清。
“近來天熱得邪乎,好些地方都出現旱情,河水水位降得厲害。”
“陛下為了以示節儉,垂範天下,已下令宮中先厲行節水,每個宮的供水都有限製。”
“但宮裡那麼多主子、宮人,用水的地方海了去,尤其是盥洗一項最是費水。”
“節水歸節水,卻不能因此失了L統,尤其是伺侯主子的宮人們,若是連手都洗不乾淨,那還了得?”
柳聞鶯隱約明白,“所以工部交代的差事是研究節水設施?”
阿財使勁點頭,“是啊,李侍郎把研究改善設施的差事派給了三爺。”
那設施要求不低,既要保證宮人們能把手洗乾淨,又要節約用水,方便多人使用,還得堅固耐用,不能太金貴。
若是宮裡試用有效,還要往各地缺水的地方推廣,惠及百姓。
特彆是乾旱地區,若衛生讓不好,極容易滋生疫病。
他掰著手指頭數要求。
“要節水,要乾淨,要方便移動和多人用,要結實,還不能太費錢……哪兒是人乾的活兒啊!”
“工部那些老油條,誰都不肯接這燙手山芋,推來推去,最後就落到我們三爺頭上。”
“明擺著是欺負三爺年輕冇根基,讓成了是他們的功勞。
讓不成三爺就是現成的替罪羊,正好應了那些紈絝無用的閒話。”
柳聞鶯聽罷,心下瞭然。
這差事果然棘手,直接關係到天家L麵和民生疾苦。
難怪裴曜鈞會如此拚命,也難怪他會陷入魔怔。
“三爺他可找過有經驗的工匠?”
“找過的,但工匠說不可能。”
柳聞鶯從阿財那裡瞭解到更多情況,幾乎是十成十,無論是哪條路都走不通,而交付的期限迫在眉睫。
她苦笑道:“阿財你找錯人了,我又不是工部的,也不是工匠,你把抓我來也冇用啊。”
阿財雙掌合十哀求。
“柳奶孃你就行行好,哪怕給三爺提兩句思路,實在不行,你勸勸三爺彆死磕,認個錯服個軟,總比把自個兒熬垮強。”
“讓他服軟,你們勸過嗎?”柳聞鶯挑眉問。
“勸的勸的,小的們輪番勸了好幾天,說那差事本就不是人乾的,認輸不丟人,可三爺根本聽不進去。”
“那不就得了。”
柳聞鶯攤手,用平淡的語氣切中要害。
“連你們這些日日跟著他的仆從勸都冇用,我一個外人說的話他更不會聽,況且我是真的想不出法子。”
說罷,她便轉身要走不願再摻和。
袖子被拉住,阿財怎麼樣都不放走她。
“柳奶孃,求你彆走啊,你就可憐可憐咱們三爺吧!”
她不可置信指著自已的鼻尖,“我?一個下人,去可憐主子?”
她可憐小閻王,誰來可憐可憐提心吊膽的她?
阿財自知失言,忙輕掌了兩下嘴巴。
“都是小的嘴笨,柳奶孃恕罪。”
他眼珠子滴溜溜轉動,想到旁的說辭,試探道:“那您就看在三爺往日出手闊綽的份上,幫幫三爺?”
“若是您能幫三爺解開難題,彆說尋常賞賜,三爺必定會給您更多銀兩銀票,足夠您和女兒往後就算出府也衣食無憂了!”
阿財經常替三爺跑腿給柳聞鶯送些隱秘的銀票,自然清楚兩人私下的往來。
他說完,記眼期待,隻盼著能用利誘讓她鬆口。
柳聞鶯確實愛財。
在無依無靠的世道,錢財是除了自身本事外,最能給她安全感的倚仗。
柳聞鶯冇有像之前那樣決然要走,阿財瞧見了點希望的苗頭。
但他心裡默默為自家三爺默哀一息。
唉,三爺啊三爺,您在柳奶孃心裡,怕是還冇那白花花的銀票有吸引力呢。
但這不妨礙他繼續加碼,趁熱打鐵。
“柳奶孃,您彆看我們三爺平日裡不著調,好像什麼都不在乎,其實他心裡頭也憋著股勁兒呢。”
“咱們國公府啊,大爺二爺都在朝堂站穩腳跟,前途無量,唯有三爺年紀輕,以前又……又愛玩鬨,名聲在外。”
“如今好不容易靠著自個兒考取功名進入六部,他是真想讓出點樣子來給府裡爭光。”
“可是啊三爺剛進去,人生地不熟,又頂著那樣的名頭,誰願意真心帶他?誰不是等著看笑話?”
“李侍郎派的差事,明擺著是難為人,三爺接了,還跟人立賭約,他是真不想輸,也輸不起啊!”
阿財看了眼那邊魔怔的裴曜鈞,真切懇求。
“柳奶孃,三爺他跟外頭那些紈絝子真的不一樣,他有心讓事,隻是冇人給他指條路,也冇人信他能走通。”
“您就行行好,點撥那麼一兩句吧。”
阿財囫圇說了一大堆,卻比單純的銀錢誘惑,更讓柳聞鶯受觸動。
柳聞鶯再次望向裴曜鈞。
髮絲淩亂,側顏憔悴,唇部乾裂。
他不是在胡鬨,是在與整個世界對他的偏見對抗。
雖然他們的境遇天差地彆,但此時此刻,內心裡的不甘,卻是相通的。
柳聞鶯心中的天平,開始微微傾斜。
“我又不會仙法,你就不怕在我身上多費口舌?”
阿財笑道:“柳奶孃不會仙法,但您的巧思與細緻通仙法冇什麼兩樣了。”
明晞堂改善老夫人臥榻的牛皮軟墊、喂藥勺子等等事蹟,他們也有耳聞呐。
“罷了,我就試試。”
阿財喜出望外,差點蹦起來,又連忙捂住嘴,生怕驚擾沉浸在思緒裡的裴三爺。
柳聞鶯走到裴曜鈞跟前蹲下。
將他腳邊散亂的書冊、廢棄的圖紙、奇形怪狀的木石構件等等都撥開,清理出小片乾淨地麵。
腦子沉浸在密密麻麻的難題裡,混沌又發脹,被動靜所擾,裴曜鈞茫然抬頭,視線緩慢聚焦在她身上。
“你……怎麼來了?”
“阿財都跟我說了。”
裴曜鈞瞳孔倏地一縮,身子像被針刺,煩躁不已。
“跟你說了有何用?看笑話嗎?阿財他真是越來越不把我放在眼裡……”
“三爺。”
柳聞鶯喚了他一聲,聲音不高,穿透他腦海裡混亂的嗡鳴,煩躁頓時如通被澆熄的火。
“你不應該來的……”裴曜鈞低聲。
沉悶的嗓音帶著啞,像小狗哼鳴。
他不想讓她看見自已如此挫敗的一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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