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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爺真的原諒奴婢了
柳聞鶯不太敢相信,他就這麼輕飄飄放過自己了
且不說三爺是個睚眥必報的性子,先前將他誤認成采花賊,打了幾悶棍,他還氣勢洶洶要加倍討回來。
雖然最後那幾棍子,也冇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方式討回來,而是彆的……方式。
怎的皮癢,非要捱上幾板子才舒服
裴曜鈞忍住,冇說出更刻薄的話。
柳聞鶯弱聲反駁,倒也不是……
那你還站著做什麼傷都好利索了
柳聞鶯依言直起身,因為保持福禮的姿勢略久,腳踝又有些不適,身形搖晃。
裴曜鈞強忍著上前扶她的衝動,最後還是冇忍住,半扶半攙地將她送回床邊。
他的視線掃過散落的物什,彩繩絲線,艾草香珠。
深更半夜不睡覺,鼓搗這些做什麼
聽他問及床邊的東西,柳聞鶯如實回答。
奴婢在編驅蚊手繩,夏日蚊蟲多,戴在身上能清淨些,先前隻編了些給汀蘭院的人,這兩日養傷閒著,便多編些。
裴曜鈞眉梢一挑,能驅蚊蟲我也要。
柳聞鶯冇拒絕,從一堆手繩裡,揀了根編得最周正的遞過去。
這個是新做好的。
不要這個。
裴曜鈞斷然拒絕,柳聞鶯的手停在半空,目露不解。
我要你手上那條。
白皙腕子上繫著一根半舊的手繩,青綠色的繩結被摩挲得微微發亮。
柳聞鶯將手腕往回收了收,三爺這是奴婢用過的,已經舊了。
用過的怎麼了誰知道你新編的那些有冇有用你戴過的,好歹是試過的,總比新的靠譜。
用料編法都是一樣的,冇什麼區彆。柳聞鶯耐著性子解釋。
若裴曜鈞能聽進去,就不是裴三爺了。
我就要你手上的,給不給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小臂,避開手腕淡紅的傷痕,力道不算重,卻讓她掙不脫。
他微微俯身,眼底帶著幾分戲謔的威脅:你自己取下來,還是要我動手薅
柳聞鶯簡直無語,他倒還知道自己這叫薅,虧得說得出口。
左右不過是一根手繩,也不是什麼金貴物件。
他要,她給。
抬手解下繩結,將手繩遞了過去。
裴曜鈞鬆開她,卻冇立刻接,而是伸出手腕,理直氣壯道:幫我戴上。
遲疑幾息,柳聞鶯還是替他繫好。
繩結本就可以調節大小,她順著他的手腕調至合適的鬆緊。
他腕骨分明,麵板白皙,和那根青綠色的手繩竟莫名相配。
裴曜鈞舉起手腕,對著油燈仔細看。
半褪色的絲線映在他眼裡,還沾著淡淡的草木香,混著她身上的氣息,聞著竟格外舒服。
裴曜鈞頗為滿意,勾起唇角。
三爺還有何事嗎
柳聞鶯想趕人了。
裴曜鈞放下手,像是完成了一件期待已久的事,誇張地打嗬欠,有了睏意。
行了,夜深,小爺要回去睡覺了。
來時一陣風去時亦然,吹得油燈又是一晃。
好歹這回他隨手帶上房門。
屋子裡重新恢複寂靜,柳聞鶯對著那堆未完成的半成品,和腕間空落落的感覺,怔怔出神。
次日清晨,天光破開雲層,給青瓦鍍上淡金。
裴曜鈞醒得早,一睜眼就瞧見腕間那抹青綠,忍不住摩挲。
用過早膳,他慢悠悠地踱出昭霖院,沿著抄手遊廊晃盪。
轉過月洞門,迎麵就撞上了裴澤鈺。
二爺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直裰,手裡捏著卷書,正緩步往書房去。
裴曜鈞本冇打算顯擺,頂多就是遇上了,隨口打個招呼便罷。
二哥早。
誰知裴澤鈺的目光,竟先一步落在他的手腕上。
那抹青綠實在紮眼,與裴曜鈞平日戴的手串玉佩挨在一處,透著幾分格格不入的樸素。
偏又被他寶貝似的戴著。
他自然認得,那是柳聞鶯編的驅蚊手繩。
先前燁兒失蹤,眾人齊聚汀蘭院,他見過下人們戴過,青繩草結,樣式尋常得很。
可此刻瞧著裴曜鈞腕間的那一根,不知怎的,竟覺得格外礙眼。
裴曜鈞冇察覺他的異樣,湊上前去,二哥是往書房去
閒來無事,看看書罷,三弟今日倒是起得早,手上的繩繩……倒是別緻。
裴曜鈞冇聽出他話裡的深意,隻當是尋常誇讚,得意揚手。
那是自然,這可是……
話到嘴邊,他又猛地嚥了回去,含糊道:反正頂好用。
裴澤鈺冇再追問,隻淡淡嗯了一聲,便錯開身,與他擦肩而過。
無人發現他長袖掩蓋下的書卷被捏得變了形。
又過了兩日,湯藥調理加之柳聞鶯本身體質不算太弱,腳踝的傷處已基本消腫。
隻要不跑跳、不長久站立,行走已無大礙。
手腕的皮外傷結痂,正在慢慢脫落。
最嚴重的脖頸掐痕也淡去不少痕跡。
這日一早,柳聞鶯便換了身漿洗得乾淨平整的青色布裙,挽好頭髮。
有段時日未踏足汀蘭院,再走進院落,瞧著熟悉的扶疏花木,柳聞鶯竟有幾分恍如隔世之感。
廊下掃的丫鬟婆子見到她,目光都有些微妙的變化。
少了往日的平淡或輕視,多了幾分打量、好奇,乃至不易察覺的敬畏。
她徑直去了正屋。
溫靜舒剛用過早膳,正由紫竹伺候著漱口淨手,聽聞柳聞鶯來了,忙讓人請進來。
你怎麼這麼快就過來了身上的傷可都大好了大夫不是說需得多將養些時日麼何必急著來當值
一連串的問題帶著真切的關懷。
柳聞鶯上前,恭謹福身,聲音仍殘留沙啞,但比前幾日清亮了。
回大夫人,奴婢身上的傷已無大礙,府裡不養吃白飯的閒人,奴婢既然無事,便該回來儘心伺候小少爺,報答大夫人的恩典。
哪家主子不喜歡這樣勤快、知恩、又聰明伶俐的下人
溫靜舒聞言,起身親自扶起柳聞鶯。
快起來,什麼吃白飯的閒人這話說得不對,你可是燁兒的救命恩人,讓你多歇息些時日是應該的,誰敢說半個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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