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穿過硃紅色的宮門,楊昭下馬走進殿內。
大殿裏已經擺好了酒席,文武百官分列兩旁。
皇帝趙桓坐在龍椅上,臉上掛著笑容。
“楊愛卿平定金軍,為國立功,朕心甚慰。來人,賜座。”
楊昭躬身行禮。
“多謝皇上。”
他坐下後,掃了一眼殿內的眾人。
左邊是文官,為首的是宰相秦檜,旁邊站著張文淵和幾個禮部官員。
右邊是武將,為首的是兵部尚書王彥,但臉色不太好看。
楊昭心裏暗暗冷笑。
這場宴會,根本不是什麼接風洗塵,分明就是一場鴻門宴。
秦檜站起身,舉起酒杯。
“楊大元帥千裡征戰,辛苦了。來,臣敬您一杯。”
楊昭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秦相客氣了。”
秦檜笑了笑,重新坐下。
“楊大元帥此次大敗金軍,可謂是我大宋之福。隻是臣有一事不明,還請大元帥解惑。”
來了。
楊昭放下酒杯。
“秦相請說。”
秦檜慢悠悠地開口。
“聽聞大元帥此次俘虜金軍五萬,卻隻收編了四萬餘人,放走了八千。臣不明白,這八千人若是回了金國,豈不是又要與我大宋為敵?”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楊昭身上。
楊昭卻笑了。
“秦相所言甚是。隻是,微臣有微臣的考慮。”
秦檜皺眉。
“哦?不知楊大元帥是如何考慮的?”
楊昭站起身,走到殿中央。
“微臣以為,打仗不隻是靠刀槍,更要靠人心。”
“這五萬俘虜,若是強行收編,表麵上是五萬人,實則人心不齊,早晚要出亂子。”
“不如給他們選擇的機會,願意留下的,自然會真心為我大宋效力。不願意留下的,放他們走,也能讓金國那邊看到,我大宋待俘虜寬厚,日後他們投降的心思也就更重了。”
殿內傳來一陣竊竊私語。
秦檜冷笑。
“楊大元帥說得倒是好聽。可萬一這八千人回去後,把我軍的虛實告訴金國,豈不是給自己添了麻煩?”
楊昭轉身看向秦檜。
“秦相多慮了。微臣既然敢放他們走,自然有把握。”
“再說了,就算他們回去告密,又能如何?金軍主力已破,完顏宗弼都已歸降,金國還能翻起什麼浪花?”
秦檜臉色一沉。
“完顏宗弼歸降?他可是金國的猛將,楊大元帥就這麼相信他?”
楊昭笑了。
“微臣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完顏宗弼既然願意歸降,微臣自然信他。”
“況且,微臣手下還有耶律雅蘭、完顏褒這些歸順的將領,他們都為我大宋立下了汗馬功勞。難道秦相覺得,微臣用這些人,用錯了?”
秦檜被噎了一下,臉色越發難看。
“臣不是這個意思。隻是……”
“隻是什麼?”
楊昭打斷他的話。
“隻是秦相覺得,微臣功高震主,該收收手了?”
殿內一片嘩然。
趙桓臉色一變。
“楊愛卿,不可胡言!”
楊昭轉身看向皇帝。
“皇上,微臣這不是胡言。”
“微臣在外征戰,拚死拚活為大宋打下一片江山,可朝中卻有人處處掣肘。”
“這次皇上召微臣回京,微臣二話不說就回來了。可微臣還沒到京城,就聽說有人在背後說微臣擁兵自重,居心叵測。”
“微臣倒想問問,是誰在散播這些謠言?”
趙桓沉默了片刻。
“楊愛卿,朕從未懷疑過你。”
楊昭冷笑。
“皇上沒懷疑,可有些人懷疑啊。”
他轉身看向秦檜。
“秦相,您說呢?”
秦檜臉色鐵青。
“楊大元帥,您這是在質問臣嗎?”
楊昭搖頭。
“微臣不敢。微臣隻是想提醒秦相,打仗的事,還是讓武將來做。秦相若是覺得微臣做得不好,大可自己去邊關試試。”
秦檜氣得渾身發抖。
“你……”
趙桓拍了拍桌子。
“夠了!楊愛卿,你先坐下。”
楊昭這才重新坐下。
趙桓深吸一口氣。
“楊愛卿,朕召你回京,不是為了怪罪你,而是有要事商議。”
“邊關的戰事已經穩定,金軍主力已破,朕打算讓你暫時留在京城,協助朕整頓軍務。”
楊昭心裏一沉。
果然,朝廷這是要收他的兵權了。
但他臉上卻不動聲色。
“皇上有令,微臣自當遵從。”
趙桓滿意地點點頭。
“很好。至於邊關那邊,朕會派人接手。”
楊昭眯了眯眼。
“不知皇上打算派誰去?”
趙桓看向王彥。
“王愛卿,你覺得如何?”
王彥站起身。
“臣願意前往。”
楊昭冷笑。
王彥這人,他早就聽說過。
此人雖是兵部尚書,但打仗的本事一般,更擅長的是朝堂鬥爭。
把邊關交給他,怕是要出大亂子。
但楊昭沒有多說什麼。
既然皇帝已經決定了,他說再多也沒用。
宴會繼續進行。
文武百官輪流向楊昭敬酒,表麵上和和氣氣,但暗地裏卻都在觀察楊昭的反應。
楊昭一一回敬,臉上始終掛著笑容。
但心裏卻在盤算著,接下來該怎麼辦。
宴會結束後,楊昭走出宮門。
蘇墨早就在外麵等著了。
“大元帥,情況如何?”
楊昭壓低聲音。
“不出所料,他們要收我的兵權。”
蘇墨臉色一變。
“那咱們怎麼辦?”
楊昭冷笑。
“別急,戲才剛剛開始。”
“你先回驛館,我去見個人。”
說完,楊昭翻身上馬,朝城東方向馳去。
城東有一座府邸,門口掛著“定國公府”的牌匾。
楊昭下馬,走到門前。
守門的侍衛認出了他,趕緊行禮。
“楊大元帥,您怎麼來了?”
楊昭笑了笑。
“我來找你家老爺。”
侍衛愣了愣,趕緊跑進去通報。
片刻後,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走了出來。
正是定國公,當朝唯一的異姓王,也是趙桓的老師。
“楊大元帥,稀客啊。”
楊昭拱手。
“定國公,晚輩冒昧來訪,還請見諒。”
定國公笑了。
“哪裏哪裏,快請進。”
兩人進了府邸,坐在書房裏。
定國公親自給楊昭倒了杯茶。
“楊大元帥深夜來訪,所為何事?”
楊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定國公,晚輩有一事相求。”
定國公擺擺手。
“你我之間,無需客氣。有話直說。”
楊昭放下茶杯。
“晚輩想請定國公,在皇上麵前替晚輩說句話。”
定國公眯了眯眼。
“你是說,今天宴會上的事?”
楊昭點頭。
“正是。”
定國公沉默了片刻。
“楊大元帥,你可知道,秦檜那幫人為何要針對你?”
楊昭冷笑。
“無非就是功高震主,怕晚輩威脅到他們的地位。”
定國公搖頭。
“不止如此。”
“你在邊關的所作所為,早就傳遍了朝野。收編降軍,招攬人才,甚至還搞出了什麼歸順軍。”
“這些事,在你看來是理所當然,但在那些人眼裏,卻是擁兵自重,圖謀不軌。”
楊昭皺眉。
“可晚輩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宋啊。”
定國公嘆了口氣。
“你是為了大宋,可那些人不這麼想。”
“他們隻看到,你手握重兵,威望日隆,早晚會成為他們的威脅。”
“所以,他們要趁你羽翼未豐,先把你的翅膀剪了。”
楊昭沉默了片刻。
“那定國公覺得,晚輩該怎麼辦?”
定國公站起身,走到窗前。
“你有兩個選擇。”
“第一,交出兵權,老老實實在京城當個閑官,等風頭過去。”
“第二……”
他轉身看向楊昭。
“第二,就是讓他們看看,你的翅膀,可不是那麼好剪的。”
楊昭站起身,拱手行禮。
“多謝定國公指點。”
定國公笑了。
“我什麼都沒說,你也什麼都沒聽到。”
“去吧,老夫累了。”
楊昭告辭離開。
走出定國公府,他翻身上馬,朝驛館方向馳去。
馬蹄聲在夜色中回蕩。
楊昭臉上浮現出一抹冷笑。
想剪他的翅膀?
那就看看,到底是誰的刀更快了。
回到驛館,蘇墨正在房間裏等著。
“大元帥,見到定國公了?”
楊昭點頭。
“見到了。”
蘇墨急切地問。
“他怎麼說?”
楊昭走到桌前,提筆寫了一封信。
“你馬上派人,把這封信送到邊關,交給韓世忠。”
“告訴他,三天之內,我要看到結果。”
蘇墨接過信,看了一眼,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大元帥,您這是……”
楊昭冷笑。
“既然他們要玩,我就陪他們玩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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