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火光,在夜幕下劃出短暫而明亮的弧線,準確地墜入北城門外廢棄倉庫群的深處。幾乎是同一瞬,一道沉悶的轟鳴自地底深處傳來,緊接著,便是震耳欲聾的巨響。
“轟隆!”
大地顫抖,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猛然搖晃。北城門的城牆在劇烈震動中揚起塵土,守城的兵卒腳下不穩,驚慌失措地扶住牆垛。一股灼熱的氣浪攜裹著碎石與木屑,從倉庫方向洶湧撲來,瞬間吞噬了夜色。衝天的火光撕裂了漆黑的夜空,將半邊京城照得亮如白晝。濃烈的硝煙味和硫磺的刺鼻氣息瀰漫開來,蓋過了夜風中所有的味道。
這並非尋常的火藥爆炸。楊昭在係統【資料沙盤】中模擬了無數次,每一次的調整,都隻為這一刻。那座被秘密鑄造的巨型共鳴腔體,在火藥的推動下,將爆炸的衝擊波精準地轉化為一種肉眼不可見的震蕩波。它沒有帶來毀滅性的破壞,卻以一種詭異的頻率,向四麵八方擴散。
京城內,無數熟睡的百姓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驚醒。家家戶戶的燈火逐次亮起,驚呼聲、哭喊聲此起彼伏。街頭巷尾,混亂如潮水般蔓延。人們披頭散髮地衝出家門,仰望北方那片被火光染紅的天空,臉上寫滿了恐懼與不解。
皇宮深處,金碧輝煌的宮殿群也未能倖免。琉璃瓦片在震蕩中發出輕微的嗡鳴,殿宇的樑柱嘎吱作響。禁衛軍和宮女太監們從夢中驚醒,一時間不知所措。
皇帝寢宮內,燭火搖曳。大乾皇帝正陷入一場噩夢,夢中無數黑色碎片如跗骨之蛆,纏繞著他的身體,侵蝕著他的心智。他感覺自己被困在一個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窒息感與無力感將他牢牢籠罩。
然而,當那股無形的震蕩波穿透厚重的宮牆,抵達寢宮時,皇帝的身體猛然一顫。那些纏繞在他身上的黑色碎片,在特定頻率的震蕩下,開始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彷彿受到了某種乾擾。一股難以言喻的刺痛從體內深處傳來,皇帝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喘息,額頭上佈滿冷汗。
“何事?!”他厲聲喝問,聲音中帶著前所未有的虛弱與驚恐。
門外侍奉的內侍和禁衛統領聞聲而入,臉上也帶著未消的慌亂。“陛下,北城門方向似有巨響,火光衝天!禁衛軍正在探查!”
皇帝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詭異的紅光上,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體內的刺痛感仍在持續,甚至有加劇的趨勢。他捂住胸口,臉色鐵青。
楊昭站在北城門外,那股無形的震蕩波穿透他的身體,讓他受傷的內腑再次傳來一陣絞痛。但他沒有退縮,反而感到一絲欣慰。係統【資料沙盤】上,皇宮內那些閃爍的綠點,在震蕩波的衝擊下,光芒明顯暗淡了幾分,甚至有幾個已經徹底熄滅。
“有效!”楊昭心中一振。雖然不能完全清除,但至少證明瞭方向正確。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向北城門走去。城門附近的兵卒在巨響後陷入短暫的混亂,但很快便有經驗豐富的將領高聲喝令,維持秩序。楊昭的出現並未引起太多注意,他衣衫襤褸,臉上沾著灰塵,一副從爆炸中僥倖逃生的模樣。
“快!北城倉庫軍火庫爆炸!所有人,隨我前往救援!”一個身著甲冑的將領大聲吼道。
楊昭心中暗贊蘇墨的效率。這“軍火庫爆炸”的說法,是最好的掩護。它既能解釋爆炸的巨大聲勢,又能將朝廷的注意力引向“軍備安全”,而非“邪教滲透”。
他混入混亂的人群中,順著人流向城門方向移動。受傷的身體讓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強忍著。時間隻剩下不到二十四小時,他必須儘快抵達皇宮。
北城門被緊急開啟,大量的禁衛軍和城防軍湧出,一邊維持秩序,一邊向火光衝天的倉庫趕去。楊昭趁機混入其中,順利穿過城門。
城內,混亂仍在繼續。楊昭看到蘇墨的身影,他正指揮著一群工匠和水車,向北城方向集結。蘇墨披頭散髮,臉上沾著墨跡,顯然是連夜趕工。他看到楊昭,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但很快便被沉穩取代。
“大人!”蘇墨快步上前,壓低了聲音,“一切按計劃進行。京兆府和城防軍已接到命令,將此事定性為‘軍火意外’。工匠們也已將共鳴腔體組裝完畢,藏於地下,隻待引爆。”
“做得很好。”楊昭喘息著,拍了拍蘇墨的肩膀。
“柳小姐那邊……”蘇墨欲言又止。
“她會處理好輿論。”楊昭說。柳如煙的商業網路和對人心的把握,是引導輿論的關鍵。
“現在,我要去皇宮。”楊昭直言不諱。
蘇墨的神情變得凝重。“皇宮戒備森嚴,此刻更是如臨大敵。大人如何入內?”
“製造更大的混亂。”楊昭的目光投向皇宮方向,那裏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威嚴而神秘。“那枚‘器’,需要靠近皇帝才能發揮最大效用。而且,我需要確認皇帝體內的碎片情況。”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凡鐵鑄就的“器”,掌心傳來微弱的溫熱。這枚其貌不揚的器物,凝聚著係統【知識庫】中關於“源”物質的全部解析,是凈化碎片的最終手段。
蘇墨看著那枚粗糙的鐵塊,雖然不明白其作用,但對楊昭的信任讓他沒有絲毫猶豫。“屬下會儘力為大人創造條件。京兆府和城防軍的人,我會讓他們在皇宮外圍製造更大的混亂,吸引禁衛軍的注意力。”
“辛苦你了。”楊昭點了點頭。
他轉身,向皇宮方向走去。夜風吹拂著他殘破的衣衫,受傷的身體時不時傳來刺痛,但他步伐卻愈發堅定。
皇宮外圍,禁衛軍已經層層佈防,將皇城團團圍住。火光映照下,他們的甲冑反射出森然的光芒。楊昭遠遠地便感覺到一股肅殺之氣。
他知道,硬闖絕無可能。他需要一個能夠讓他合理進入皇宮的理由。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李沐風帶著楊氏私軍,如一道疾風般從暗處衝出。他們並未直接沖向皇宮,而是繞了一個大圈,向著京城東側的某處富商宅邸衝去。
“大人,李將軍他們這是?”蘇墨惑然。
“聲東擊西。”楊昭解釋。東側是京城富商聚集之地,也是許多權貴宅邸所在。在那裏製造混亂,足以吸引一部分禁衛軍的注意力。
果然,皇宮外圍的禁衛軍分出了一部分,向著東城方向疾馳而去。皇宮的防線,肉眼可見地出現了一絲鬆動。
“就是現在!”楊昭低語。
他沒有再隱藏,大步走向皇宮正門。守門的禁衛軍見他靠近,立刻舉起長矛,喝令他止步。
“奉旨入宮,速速放行!”楊昭沉聲喝道,聲音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的臉上沾著灰塵,但那雙眼眸卻異常清澈,彷彿能看透人心。
禁衛軍頭領皺眉,打量著楊昭。此刻京城大亂,誰也分不清真假。
“可有憑證?!”頭領喝問。
楊昭沒有說話,隻是從懷中掏出那枚皇帝親賜的皇商金牌,在火光下一閃而過。金牌上雕刻的龍紋在夜色中熠熠生輝,更重要的是,上麵還沾染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屬於皇室的特殊氣息——這是楊昭之前在禦前獻策時,通過係統【資料沙盤】捕捉到的微量資訊,並用特殊手段附著在金牌上,足以瞞過尋常禁衛軍的感知。
禁衛軍頭領看到金牌,又感受到那股微弱的氣息,神色一變。皇商金牌本就非同小可,何況此刻京城大亂,皇帝寢宮也受震蕩影響。
“速速稟報!”頭領對身旁的禁衛軍喝道。
那禁衛軍不敢怠慢,立刻飛奔入宮。
楊昭站在宮門前,等待著。他知道這隻是第一步。真正的危險,在宮牆之內。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刀尖在心頭劃過。體內傳來的刺痛感越來越頻繁,那是“源”物質的侵蝕在加劇,也是他身體在強撐。
終於,宮門內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身著紫袍的老太監,在幾名大內高手的簇擁下,急匆匆地走了出來。
“可是楊昭楊大人?”老太監尖細的聲音中帶著焦急。
“正是。”楊昭拱手。
“陛下召見!速速隨老奴入宮!”老太監沒有多問,直接示意大內高手檢查楊昭身上是否帶有兇器,確認無虞後,便引著楊昭進入了皇宮。
皇宮內,氣氛更加壓抑。沿途的宮女太監們麵色倉惶,禁衛軍如臨大敵。楊昭強忍著身體的不適,一邊跟著老太監疾步前行,一邊用係統【人才洞察】掃描著周圍,同時【資料沙盤】也在飛速運轉,鎖定著皇宮內所有閃爍的綠點。
他發現,隨著他越來越靠近皇帝寢宮,那些綠點的光芒,似乎變得更加活躍,甚至隱約能聽到一絲細微的嗡鳴聲,這讓他感到不安。
這說明,他的震蕩引爆並未完全清除碎片,反而可能刺激了它們。
“陛下正在寢宮等候,楊大人,請!”老太監將楊昭引至寢宮門外,便停下了腳步。
楊昭深吸一口氣,推開厚重的殿門。
寢宮內,燈火通明,卻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氛。皇帝坐在龍榻上,臉色慘白,額頭冷汗淋漓,身體微微顫抖。幾個太醫圍在他身邊,束手無策。
楊昭的目光掃過皇帝的身體,係統【資料沙盤】立刻給出反饋:皇帝體內,至少有五枚“源”碎片,其中一枚,正處於心臟位置,光芒最為耀眼,也最為活躍。
“楊昭……你來了……”皇帝的聲音虛弱,帶著一絲痛苦。
楊昭沒有回應,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皇帝體內的碎片,正在以驚人的速度侵蝕著。他必須立刻動手。
他猛地上前一步,不等皇帝反應,直接從懷中取出那枚凡鐵鑄就的“器”,猛地按向皇帝的心口!
“楊昭,你做什麼?!”旁邊的太醫和大內高手們大驚失色,紛紛上前喝止,刀劍出鞘,直指楊昭。
然而,已經遲了。
那枚“器”在觸碰到皇帝心口的一瞬,發出了一道肉眼不可見的微光。緊接著,一股強烈的反噬力量從皇帝體內傳來,楊昭隻覺胸口一悶,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猛地噴出。
與此同時,皇帝的身體猛烈抽搐起來,他發出痛苦的嘶吼,彷彿體內有什麼東西正在被撕裂。
“陛下!”太醫們驚呼。
楊昭捂住胸口,強行支撐著身體不倒。他知道,這是“器”在與“源”碎片進行對抗。那反噬的力量,遠比他想像的要強大。
他必須堅持住!
就在這時,寢宮的門被猛地推開。
“放肆!何人敢在宮中作亂?!”
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伴隨著一陣淩厲的劍風。楊昭抬頭望去,隻見一名身穿華貴宮裝的女子,手持長劍,滿麵寒霜地站在門口,她的身後,是更多的禁衛軍和大內高手,將整個寢宮徹底包圍。
長公主!
楊昭的心沉到了穀底。他知道,自己闖入了更大的漩渦。他與皇帝的距離,此刻近在咫尺,但四周的刀劍,也同樣近在咫尺。
他必須在被製服之前,徹底清除皇帝體內的碎片。
“陛下,堅持住!”楊昭咬牙,再次將那枚“器”死死按在皇帝心口,同時,他調動體內殘存的所有力量,通過係統,向那枚“器”注入。
皇帝的身體抽搐得更加厲害,他張大了嘴,發出無聲的嘶吼,彷彿在承受著極致的痛苦。
長公主看到這一幕,眼中殺意大盛。
“拿下他!若有反抗,格殺勿論!”她一聲令下,無數刀劍,齊齊指向了楊昭。
死亡的威脅,從未如此真切地降臨。楊昭卻彷彿沒有看到那些刀劍,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皇帝的心口,集中在那個正在發光的“器”上。
他感覺到,那枚“器”中傳來一股強大的吸力,正將皇帝體內的“源”碎片,一點點地剝離,然後吞噬。
但反噬的力量,也讓他的身體瀕臨極限。
“楊昭,你敢!”長公主持劍衝來,劍尖直指楊昭眉心。
楊昭來不及躲閃,也無法躲閃。他隻能拚盡全力,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枚“器”上。
就在長公主的劍尖即將觸及楊昭眉心的剎那,皇帝的身體猛地一震,那股劇烈的抽搐戛然而止。
與此同時,皇帝心口處的那枚“器”,發出了最後一絲微弱的光芒,然後,光芒消散,它變得黯淡無光,彷彿完成了使命。
皇帝的身體軟了下來,他大口喘息著,臉上痛苦的神色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憊。
長公主的劍尖停在了楊昭眉心前一寸。她愣住了。
所有衝上來的大內高手和禁衛軍也停住了。
寢宮內,一片死寂。
楊昭緩緩收回手,那枚“器”已經變得冰冷。他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身體再也支撐不住,搖晃了一下。
“陛下……”他虛弱地吐出兩個字。
皇帝緩緩睜開眼,目光從楊昭身上掃過,又看向那枚黯淡的“器”,最後,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他感覺,前所未有的輕鬆。那種被困在黑暗深淵的窒息感,徹底消失了。
他看向楊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
“你……救了朕?”皇帝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清明。
楊昭沒有說話,他隻是搖晃著身體,勉強站穩。
長公主的劍尖,依然停在他的眉心。她收回劍,卻沒有說話,隻是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楊昭。
她看到了楊昭蒼白的臉色,看到了他嘴角殘留的血跡,也看到了他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疲憊雙眸。
“陛下,此人……”一名大內高手上前,指著楊昭。
皇帝抬手,阻止了那名高手的話。他從龍榻上掙紮著坐起,雖然身體依然虛弱,但精神卻明顯好了許多。
“楊昭,你可知你剛才所為,是何等大罪?”皇帝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威嚴,卻又似乎在試探。
楊昭沒有直接回答,他隻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他用盡全身力氣,吐出了一句話:
“陛下,京城之內,還有更多的‘源’碎片,它們正在侵蝕著京城……甚至,可能已經侵蝕了朝中重臣……”
此話一出,寢宮內所有人的臉色,都為之一變。
皇帝的身體,猛地一顫。他看向楊昭,眼中閃爍著難以置信的光芒。
“你說什麼?!”皇帝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憤怒。
楊昭沒有再多說,他隻是從懷中取出係統地圖,上麵,無數閃爍的綠點,在京城各處,尤其是在一些達官顯貴的府邸中,顯得異常醒目。
他將地圖遞給皇帝。
皇帝接過地圖,隻看了一眼,臉色便徹底沉了下來,變得如同窗外那片被火光映照的夜色般,深沉而詭異。
“這……這是何物?!”他顫聲問。
楊昭沒有回答,他隻是用手指了指地圖上的一個位置,那是京城東南角,某位權傾朝野的親王府邸。
“這些東西,正在等待一個時機,一個足以顛覆大乾的時機。”楊昭的聲音,帶著一種預言般的沉重。
皇帝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他抬頭看向楊昭,目光中充滿了疑惑、震驚,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長公主也湊了過來,當她看到地圖上的那些綠點時,俏臉瞬間煞白。
“陛下,這不可能!”她脫口而出。
“這,就是那些黑袍人的‘天子計劃’。”楊昭的聲音很輕,卻如同驚雷般,在寢宮內炸響。
皇帝的身體,因為楊昭的這句話,再次猛地一顫。
他猛地看向楊昭,目光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審視。
“楊昭……你到底……是誰?”皇帝的聲音,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楊昭沒有回答。他隻是感到身體的力氣正在迅速流逝,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他知道,自己已經完成了最關鍵的一步。
他倒了下去。
在倒下的一瞬,他彷彿看到皇帝的目光,複雜而深邃,以及長公主眼中,那從未有過的驚疑與探究。
京城,更大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