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誌敬冇有立刻接話。
他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眼中神色變幻。
後山古墓,確實是全真教的一塊心病。
當年祖師王重陽與古墓祖師林朝英的恩怨,導致兩派關係微妙。
全真教名義上管轄後山禁地,實則對古墓一直忌憚三分。
尤其是那個白衣女子。
幾年前曾有弟子誤入後山,遠遠見過她練功的身影,當場就驚為天人,回來便魂不守舍。
從此“古墓仙女”的傳聞,便在部分弟子間悄悄流傳。
趙誌敬自然聽過。
他甚至……曾動過心思。
隻是忌憚古墓的機關與那女子的武功,一直不敢妄動。
如今機會送上門……
“後山畢竟是禁地。”趙誌敬緩緩開口,語氣猶豫,“師父與幾位師叔早有嚴令,不得擅入。我們若帶人硬闖,隻怕……”
“師兄!”
甄誌丙急聲道:
“我們不是硬闖,是去討個公道!那妖女打傷我教弟子在先,我們上門理論,天經地義!至於禁地之說……”
他湊近幾分,聲音壓得更低。
“師父和幾位師叔這幾日都在閉關,冇有三五日不會出關。此事隻要我們讓得隱秘,速去速回,誰會知道?”
趙誌敬的眼神動了動。
甄誌丙繼續煽風點火:
“師兄,你可想過,那古墓中或許真有祖師留下的寶物?當年林朝英能與王重陽祖師比肩,所創武學定然不凡。若能……”
他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經足夠明顯。
趙誌敬心跳快了一拍。
寶物。
武功。
還有那個傳說中的“仙女”……
燭火映照下,他臉上的猶豫漸漸被貪婪取代。
“你說的……也有道理。”
趙誌敬放下茶盞,聲音沉了幾分。
“我全真教立派百年,何曾受過這等羞辱?若此事不了了之,日後還如何在江湖立足?”
他站起身,在室內踱了幾步。
“好!明日一早,你我各帶三名精銳弟子,從後山小徑繞過去。記住——”
他轉頭看向甄誌丙,眼神陰鷙。
“此行隻為討回公道,質問那妖女為何傷我弟子。若她識相,賠禮道歉便罷。若她不識抬舉……”
趙誌敬冷笑一聲。
“那我等隻好‘替天行道’,清理這終南山上的妖邪之輩了。”
甄誌丙眼中閃過喜色,連忙拱手:“師兄英明!”
兩人又商議了一番細節。
末了,甄誌丙忽然想起什麼,低聲道:
“師兄,我聽說……那古墓中除了那個白衣妖女外,昨天似乎還多了一個杏黃道袍的女子……”
趙誌敬眉頭一挑:“杏黃道袍?”
“是。有山下樵夫說,今天白天在後山見過一道杏黃身影,形貌美豔,卻眼神冰冷,不像善類。”
趙誌敬沉吟片刻,擺擺手:
“無妨。管她是誰,隻要敢包庇那妖女,便是與我全真教為敵。”
他眼中閃過一道厲色。
“明日,定要叫她們知道,這終南山,究竟是誰說了算!”
……
天光微亮。
終南山腳下的“悅來客棧”裡,洪淩波一夜未眠。
她坐在小院石凳上,目光不時飄向古墓方向的山道。
師父昨夜一去不返。
以師父的性子,若是順利得手。
定會第一時間返回,或遣她接應。
若事敗衝突……也該有些動靜傳出纔對。
可這一夜,山上古墓那邊的方向卻寂靜得有點反常。
洪淩波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心中念頭紛亂。
她不是冇想過趁機逃走。
這些年跟著李莫愁行走江湖,師父喜怒無常,動輒打罵責罰的日子,她早就過夠了。
可……
洪淩波打了個寒顫。
她太瞭解師父的手段了。
要是被李莫愁知道她背叛了,到時侯想死都難。
冰魄銀針的毒,會讓你全身潰爛哀嚎七日才斷氣。
五毒神掌的掌力,能讓你臟腑如焚卻求死不能。
若她此刻逃走,無論逃到天涯海角,隻要李莫愁還活著,就一定會找到她,讓她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不能逃……”
洪淩波低聲自語,眼中閃過掙紮。
那就隻剩下一條路——上山看看。
若師父真出了事……或許,那個深不可測的楊公子,能成為新的倚仗?
這些日子的短暫接觸,她能感覺到,那個少年看她的眼神裡冇有厭惡與恐懼。
反而他整個人看著也讓人很舒服。
楊過帥氣,若是自已能跟他發生一些什麼……
這個念頭一升起,便再也壓不下去了。
洪淩波深吸了一口氣,終於下定了決心。
她簡單收拾了隨身物品,又將師父留在客棧的幾件換洗衣物跟一些小物品打包。
若師父無事,這些便是她“忠心等侯”的證明。
若師父真出了意外……這些便是她投靠新主的“誠意”。
辰時初刻,洪淩波出了客棧,沿著昨日記憶中的山道,朝古墓方向行去。
山道濕滑,晨露未晞。
她走得小心,一邊走一邊凝神細聽四周動靜。
越靠近全真教勢力範圍,心頭那份不安便越重。
前方山道轉彎處,隱約傳來人聲。
洪淩波腳步一頓,閃身躲到一塊山石後,悄悄探頭望去。
隻見七八名灰袍道士聚在一處平台上,似乎正在商議什麼。
為首兩人,一個身材微胖,麵色陰沉。
另一個眉目端正,但眼神閃爍不定。
洪淩波心中警鈴微響。
她不認識這些人,但從裝束看,定是全真教弟子無疑。
師父曾說過,全真教的牛鼻子假仁假義,對古墓一直心懷覬覦,讓她行走終南山時儘量避開。
此刻這群人聚集在此,莫非……
洪淩波不敢深想,屏住呼吸,打算等他們離開後再悄悄繞過去。
可就在這時——
“什麼人鬼鬼祟祟?!”
一聲厲喝傳來!
洪淩波心中一驚,抬頭便見那眉目端正的道士已縱身躍至三丈外,手按劍柄,目光如電掃向她藏身之處!
被髮現了!
洪淩波咬牙,知道此刻再躲已無意義,隻得從山石後走出,福身一禮:
“小女子隻是過路,無意驚擾道長清修。這就離開。”
說著便要轉身。
“站住!”
那微胖道士也走了過來,眯眼打量著洪淩波身上那襲杏黃道袍,又看了看她腰間的佩劍,眼中的疑色更濃了:
“看姑孃的裝束,不像尋常的香客。此乃終南山後山,人跡罕至,姑娘孤身來此,所為何事?”
洪淩波心中急轉。
她若說自已是古墓派弟子,恐遭刁難。
若說隻是路過,對方未必相信。
正猶豫間,那眉目端正的道士已冷聲道:
“師兄,何必與她多費口舌?此女形跡可疑,說不定與昨日闖山門的那夥人是一路的!先拿下再說!”
話音未落,他已“鏘”地拔出長劍!
身後五六名弟子見狀,也紛紛拔劍!
寒光閃爍,殺氣撲麵而來!
洪淩波臉色一白。
她武功雖得李莫愁真傳,在江湖上也算二流高手,但麵對這麼多全真教弟子的圍攻,也是絕無勝算的。
電光石火間,她心念急轉。
硬拚必死無疑。
逃?對方已隱隱形成合圍,輕功再快也難脫身。
那就隻有……
“道長饒命!”
洪淩波忽然“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
“小女子隻是……隻是來山中尋人的!絕無惡意!”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對方神色。
那微胖道士——正是趙誌敬——聞言眉頭一皺:
“尋人?尋什麼人?”
“尋……尋我師父。”洪淩波眼淚說來就來,簌簌而下,“我師父昨夜進山采藥,至今未歸。小女子心中擔憂,這才……”
“采藥?”趙誌敬打量著她,顯然不信。
“終南山後山險峻,哪有什麼珍貴藥材?你師父是何人?為何偏要來此采藥?”
洪淩波心中暗罵這牛鼻子難纏,麵上卻哭得更加淒楚:
“我師父……是個遊方郎中,聽說終南山深處有‘七星草’,能治疑難雜症,這才冒險進山。道長若是不信,可看我包袱裡的藥材!”
她說著,真的解下包袱開啟,露出裡麵幾株普通山參、茯苓。
這是她昨日在鎮中藥鋪買的,本是為應付突髮狀況,冇想到此刻派上了用場。
趙誌敬瞥了一眼,臉色稍緩。
甄誌丙卻仍不放心,長劍指著洪淩波:
“你說你是來尋師父的,那你師父姓甚名誰?長相如何?何時進的山?”
洪淩波心中急轉,脫口道:
“師父姓柳,名三針。身材瘦高,留著山羊鬍,約莫五十歲年紀。是昨日申時進的山……”
她隨口胡謅,細節卻說得有模有樣。
甄誌丙與趙誌敬對視一眼,眼中疑色稍減。
若真是尋常采藥人的徒弟,倒也不足為慮。
隻是……
趙誌敬目光又落在洪淩波腰間長劍上:
“你一個采藥人的徒弟,為何佩劍?”
洪淩波早有準備,哭道:
“道長明鑒!這山中常有豺狼出冇,師父才讓我佩劍防身……這劍還是鎮上鐵匠鋪買的便宜貨,您看——”
她拔出長劍,果然劍身普通,毫無鋒芒。
趙誌敬終於放下心來,擺擺手:
“罷了。既是尋人,便速速離去吧。莫要在此逗留。”
“是是是!謝道長!”
洪淩起身便要離開。
可就在她轉身的刹那——
“等等。”
甄誌丙忽然開口。
洪淩波心中一緊,緩緩回頭:“道長還有何吩咐?”
甄誌丙盯著她,眼神閃爍:
“你說你是昨日申時進的山……那你可曾見過一個白衣女子,或者一個青衣少年?又或者……一個杏黃道袍的美貌女子?”
洪淩波心中劇震!
白衣女子——定是小龍女。
青衣少年——必是楊過。
杏黃道袍的美貌女子……那不就是師父李莫愁?!
他們為何要打聽這些人?
洪淩波腦中瞬間就已閃過數個念頭。
她強壓心中驚濤,臉上露出茫然之色:
“白衣女子?青衣少年?小女子不曾見過……至於杏黃道袍的女子……”
她故意頓了頓,見甄誌丙眼神一凝,才繼續道:
“昨日傍晚,倒是在山腰見過一道杏黃身影往深山去,速度極快,小女子冇看清麵貌……道長認得此人?”
趙誌敬沉吟片刻,忽然換上一副和顏悅色的表情:
“姑娘,實不相瞞,我等也在尋那幾人。她們與我全真教有些……過節。姑娘既然也要進山尋師,不如與我等通行?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洪淩波心中冷笑。
照應?怕是拿她當探路的棋子吧!
她麵上卻露出感激之色:
“這……這如何使得?小女子身份低微,豈敢與道長通行?”
“無妨。”趙誌敬笑道,“相逢即是有緣。況且姑娘孤身一人,山中確實危險。就這麼定了。”
說著,他已邁步上前,隱隱封住了洪淩波的退路。
甄誌丙與其他弟子也圍了上來。
洪淩波心中寒意漸生。
她知道,自已已冇有拒絕的餘地了。
“那……那就多謝道長了。”
她低下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既然躲不過,那就……將計就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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