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敝邑之褊小,介於大國,誅求無時,不敢寧居。今奉幣而來,會時事耳。不獲接乎執事,又無聞命,未知見期。若不納幣於府,恐有暴露之罪;若納之,則非薦陳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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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戰過後,還有大戰之前,應該是各方勢力最緊張的時刻。
牛苳芳縮在人群裏,她剛剛看著那個麵容陰柔的男人打馬離去。
浮幽櫻被那個老婦人抓著,帶走了。
江城大學裏櫻花大道的事情變成無數細小碎片,傳到她的耳朵裏。
她大概可以猜到,青白馬踏出櫻園路的那一刻,櫻花樹盡數枯死了。
從已有的資訊拚湊出來的,是自己的導師郭本非晉升教授失敗,喝醉了酒,開車連續撞壞了十幾棵櫻花樹。
散落的汽油把瀝青路麵和整條大道兩旁的櫻花,全部燒毀了。
組織處書記黃康石冒著生命危險衝進火海,才把被樹幹壓在下麵的郭本非拖出來。
這個故事之後會在wehome,23站,小粉書還有顫音瘋狂傳播。
不管訊息是真是假,江城大學櫻花大道被毀,已經無法掩飾了,這潑天的流量,必然有人想吃。
她知道這一定又是學校的一次緊急公關,那把火說不定也是黃康石在高層授意下放的。
而郭本非,雖然不幹淨,但一定是背鍋的。
她剛剛魅惑了一個男生,男生告訴她,所有當時目睹櫻花大道破敗景象的學生,都被緊急拉到一間教室裏,簽了一份合同。
隻要畢業之前沒有跟任何人透露出這件事的任何資訊,學校就許諾每個學生可以額外加三個學分,相當於免修一門課。
而學校也會在計算保研資格或者就業與升學推薦上,給他們一些便利,比如額外多出幾張校級比賽的獎狀,盲審變成明審,優秀畢業生加分等等……
這些別人需要辛苦奮鬥,刻苦學習才能結來的果實,采摘方法對校方來說都是可以操作的,而他們這些目擊者,可以輕而易舉的從那條瀝青路上拾起。
沒有人是傻瓜,隻要開出的籌碼夠大。
牛苳芳摩挲下巴,從校方處理這件事的態度和速度來看,這已經不是學校第一次麵對如此大的緊急事件了。
那群學生還不知道,從他們簽署那份活動開始,校方就會以公平監督的名義,請警局的專業人士出手,每天檢查他們的電子裝置。
學生私生活清白與否,其他學校牛苳芳不清楚,但江城大學,是最不在意的。
六子吃了幾碗粉,隻看校方想讓他吃多少。
一段世間後,這群學生就會自願替學校保守秘密了,甚至不需要校方兌現任何承諾。
這其中必然有記憶一道的高手,就隱藏在那些專業人士裏。
她又想起郭本非跟她說的那個年輕警察,聽說後來被下放到交警隊,然後又因為阻攔醉駕,被撞死了。
她覺的自己已經理清了因果脈絡,這其中必然有利可圖,她需要做的事,就是接觸更多的知情男生,來將摘取果實的代價徹底抹去,她不想彎腰撿果子。
至於自己的導師郭本非,他被舍棄了,反而對自己更好,如果加上先前那個前置條件,自己的論文答辯會更加順利。
更何況,她在跟郭本非顛鸞倒鳳的日子裏,抓到了不少課題組老師的把柄。
越是外表斯文的人,有時候越不像人。
郭本非每告訴她一個秘密,她就會讓郭本非虐待一次自己,以自己奴隸的身份。
雙方當時都是各取所需,樂此不疲。
郭本非可以肆無忌憚的宣泄自己平日斯文外表下所有謙讓累積的怒火。
而牛苳芳可以用這些把柄,接近一個個老師,輔導員,然後把手中把柄換成新的把柄,放在她本來準備用來要挾郭本非的U盤裏。
如果她趁著這波熱度將郭本非虐待自己的不雅視訊放出去,自己就會從原本保研丹事件的輿論焦點,變成新的,江城大學櫻花大道焦點的被施暴者。
櫻花大道事件,並不會像保研丹事件一樣,把圖書館那件事蓋過去。
等時機成熟,她再丟擲自己從本科期間就被郭本非控製,即使努力學習,獲得保研資格,都得接受郭本非的要挾這個鉤子。
就會有想要流量的魚咬鉤。
現實中越是弱勢的一方,在輿論場中越吃香。
何況自己先前在輿論場中被打入了穀底。
愚昧的永遠是那自以為聰明的少數人,真聰明的人反而會被自己的翻手覆手搞成網路小醜。
等大家都看不清楚這件事的時候,一記強而有力的爽文打法就會讓很多想要發聲的人保持觀望。
隻要自己被要挾虐待成為大多數人眼中的既定事實,那麽自己的努力學習人設就會迅速被一批網路上的蔣子翼所接受。
然後自己就可以通過控製學校男生,將保研丹事件說成是有心人想要控製自己的陰謀論,就可以把熱度炒到更高。
她可以再趁機甩出蕭照琿果斷寫道歉信的言論,圖書館事件時自己已經是研究生的事實。
即使是七分假三分真,都會有很多人信。
那麽蕭照琿也就會被打成郭本非用來控製自己的一環,自己就會成為那不存在的保研丹事件中的最大受害者。
接下來,網友就會去踩校方和蕭照琿,自己隻要動用一些手段,就可以知道蕭照琿家裏最脆弱的點。
然後通過利息讓幼兒園的老師控製蕭照琿家裏的小孩,就可以控製住蕭照琿的發聲意願。而學校也會迫於輿論壓力,很大概率會與自己妥協。
這樣,她就可以利用手中已有的把柄和櫻花大道事件的真相作為要挾,一路綠燈通過答辯,把那篇文章傳出去。
如果再給自己的人生加一道保險,她可以利用同樣從郭本非那獲得的他那個紅香爐傳理大學師弟的把柄,美美去讀博。
之後隻要自己能夠一步一步腐蝕傳理大學某個組織的高層,獲得交換生的身份,她的夢想,差不多就可以實現了。
這一切計劃水到渠成。
但是,還有一處風險,那個打馬而去的男人,行事風格太過張揚。
新樂府?蘇幕遮?是什麽新組織嗎?他們的目的是什麽?行事風格是不是都如這個蘇幕遮這般?
牛苳芳看不透他,保險起見,她不得不請教般若,般若在自己體內這麽久,大多數時間都跟死物一樣,任由自己使用它的能力。
“那個蘇幕遮,身上有不止一股非自然能量的氣息,那匹青白馬,還有你之前遇到的那隻食夢貘,想來就是其中之二。”
“所以你需要盡量避開他,他其實早就知道我的存在了,剛才他掃了你兩眼,一次是發現了我的窺探目光,一次是在打馬回來後,那個眼神像是……不屑於取走我。”
般若低沉的嗓音像是被一塊大石頭壓著,這塊石頭同時壓在了牛苳芳身上。
“不過你不用緊張,他的行事風格,像是縱橫家的那一幫極端分子,又像是道家楊氏。”
“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為也。”
“所以他寧願用一盒煙收買保安,也不願意用一點時間把你處理掉。”
“這種人隻做大事,懶得處理你這個一心隻為自己謀劃的小蝦,不過你去紅香爐傳理大學,反而可能會撞上他的槍口。”
般若來曆古怪,知道很多華夏古時候的秘辛。
牛苳芳直到這時候才冒出冷汗來,如果那人真像他之前表現出來的那麽隨意,自己可能就要受苦了。
好在,小蝦米吃汙穢,鑽泥土,大人物吃珍饈,辦大事。
何況,自己狡兔三窟。
“我勸你最近安下心來,把你論文裏那些破綻盡量做的真一點,不然到時候空有下載量,卻沒人討論。”
般若的話一多起來,就像一個老媽子,牛苳芳不厭其煩,連連稱是。
“這段時間我會再次沉寂下來,你可以很長時間聽不到我的絮叨。”
“但我提醒你,那個陳私棄,是一個活了快兩千年的謀士,而黑無常和你們的父神,都不是好相與的。”
“小蝦米有三十八條腿,就別去做八條腿的蜘蛛的事。”
蝦米打的洞再多,在一眾濾食性怪物呼吸之間,也抵不過兔子的一個安全。
——但我比兔子膽子大。
牛苳芳的心聲響起,般若重新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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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瑜心靜如水,他手裏握著一根銀色項鏈,隻有鏈子。
“——唳”
雕鴞從遠處飛過來,向下俯衝,落在陸青瑜舉起的一隻手上。
她之前在石家遠處盯著牛苳芳,那個女人很聰明,知道自己想要活著往上走,就必須要協助他們除掉那個所謂的父神使者。
關於她四處下注這件事,陸青瑜很清楚,但他不想去管。
欲想使其滅亡,必先讓其瘋狂。
洞打的多了,一個不謹慎,早晚有聯通的一天,到時各方勢力都會先鏟除掉這個內部最大隱患。
而自己,確實需要她來攪動江城大學這一潭死水,最好攪到天上去,露出潭底的土層,看看裏麵埋著多少龜鱉。
針對牛苳芳,完全可以在她瘋狂的頂點來上一記大劑量的興奮劑,但沒什麽必要。
自己和雕鴞都可以壓製她體內的般若,而她本人,被一個很有意思的人盯上了。
雕鴞回來去了一次醫院,給他帶回了兩個有趣的名字。
孫射虎,和賈獻文。
他翻看那本子孫冊,發現這兩個人的命運跟盧俊忠綁到一起後,先前三十六名學生中的三十五個,都被綁在了盧俊忠那條線上。
而剩下領頭的那個宋招安,被賈獻文舍棄了。
招安,也是投誠,他拒絕加入那個千百六十行,又給自己處理了三十五個負擔。
陸青瑜又想到自己那把睚眥劍柄,那個賈獻文確實也有拘拿妖物的能力。
他大致清楚了。
那人的的盧馬,食夢貘,身邊還跟著個孫射虎。
那個人和吳術好像是想要跟自己談一筆買賣,拿一把睚眥劍柄,換一隻孫家黃鶴。
覺醒的黃鶴。
可是閻飛鶴畢竟此世為人,賈獻文如果選擇硬搶,自己這邊的脈絡就可能會被打亂。
陸青瑜開始皺起眉頭,這賈孫盧三人的動向,和那三十五名學生,會匯集到一起,目標是……
春辭觀或者城隍廟。
如果對方選擇的是前者,那自己就很有可能是買賣中虧輸的一方。而那個吳術的繩結,難道真的是用來啟用黃鶴的?
他讓自己入局,入的到底是什麽局?
他吳術的勢力到處縱橫勾連,又是布了什麽局?
先前說他算力不夠,是自己眼界淺了,賈獻文的突然登場,又把自己打的畏手畏腳。
而吳術的名字,根本不在生死簿上。
又是一個跳出三界之外?
不對,絕對不對。
他竟然有點想要退縮了,作為一個鬼差,他第一次覺得背後有毛孔,衣服都濕透了,被風吹過,貼在身上冰涼。
——嗤
黑衣少女從他身上跳下來,他的道心不穩,身上屬於地府的腐朽氣息突然冒出來,燒到了雕鴞的羽毛。
“喂!黑無常,你怎麽了?這是要**回地府了?”
貂筱找不到解決的辦法,又不敢直接接觸陸青瑜。
她突然想起袖中的瞿大,食夢貘既然被收走了,她就可以把瞿大取回來了。
她記得當時瞿大不情不願,說自己下一世的傳奇人生別說成書了,連第一頁都沒寫成。
“瞿大,你想不想自己寫自己人生的傳奇?”
貂筱眯著眼睛,手裏拿著一頭霧水的瞿大,她在考慮把他丟到陸青瑜身上去。
“我當然想!啊?什麽?”
瞿大剛提起精神應下,突然被貂筱一把丟擲,他看向前麵氣息越來越腐朽的陸青瑜,兩眼一翻,昏死過去了,現原形了。
“有的故事會在第一章就勸退大部分讀者,甚至作者本人。”
貂筱最近有用陸青瑜的手機,看那個叫蒲留仙的人寫的故事,書中早先很多人物,其實都是他自己。
——啪!
眼看鼩鼱模樣的瞿大就要撞上陸青瑜,陸青瑜突然醒了。
他一把拍開飛過來的瞿大,然後一把攬住貂筱的肩膀。
“你說的對,這個局就算再複雜,也是人佈下的,抽絲剝繭,也能慢慢理清條目,我不能一開始就被勸退了。”
“你真是個天才。”
貂筱本來要抽出身子發作,就被陸青瑜一句話給安撫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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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大學的事情想要能夠被安撫下來,需要先有一道藥引。
當日下午,黃康石在社交媒體上和校園公告裏公開致歉,說都是自己想要安慰郭本非,才拉著他喝的這頓酒。
但他宣告,自己與郭本非之間,隻是純粹的上下級關係,他並不知道郭本非的人品是怎樣的。
最後,他引咎辭職,並主動拿出兩年的工資與薪水,重修櫻園路。
他把很多人關心的櫻花還繼續種不種,留給了其他人考慮。
他好像知道會有什麽事發生,提前跟郭本非做好了切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