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則反兵，走則減勢。緊隨勿迫，累其氣力，消其鬥誌，散而後擒，兵不血刃。需，有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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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賀之地，天上八隻巨大的蛇頭重新化作黑羽，又變作雲霧，愁雲欲哭。
一隻長滿青色汗毛的巨手從上方虛空探出，隨手打散黑雲，握住刀柄。
它輕輕一抖，沒入地麵大半的長刀被他輕鬆抽出，地麵上的巨大縫隙開始緩緩癒合，深坑慢慢修複。
須佐之男從來不喜歡養成係的對手，不會給他機會一路打通出雲神國，然後打到自己麵前。
那時候自己失去的，就不僅僅是那些人間的螻蟻劍客了。
還有自己的麵子。
他的另一隻手也扒開虛空縫隙，向下去探，手掌心生出一隻眼睛，他想要確認那人是不是死透了。
如果一擊不殺，自己神國內做客的另外三個劍主，可就要笑話自己了。
深坑裏並沒有找到那人的蹤跡，與其他殘存痕跡。
他又把手探到地麵，止住地麵縫隙的癒合，手心的眼睛順著縫隙向內裏看去。
縫隙有十餘米深，內裏無甚光亮，他不得不外放神識，小心向裏試探。
他感覺到深坑底部有虛弱的喘息聲，並不連貫。
看來就算沒死透，也相差無幾了。
但他的過往習慣，是必須斬盡殺絕。
他的神識開始肆無忌憚的外放，沿著縫隙裏的每一處岩壁，如萬千毒蛇！
——咚
神識觸及縫隙底部，並未接觸到任何活物。
不好！
須佐之男就要極速收回神識。
巨大的縫隙中，一粒懸浮的芥子驀地光芒大漲！
赤火純陽，如千箭發！
——嗤
無數細小的毒蛇來不及收回，被一一釘死在岩壁上，一柄熾熱長劍從芥子中飛出，快若閃電！
直取深入洞口的那隻眼睛！
“——啊！”
身在出雲神國的須佐之男眼眶突然爆開，他想要抽回手，緊攥的拳頭胡亂撞擊地麵縫隙內壁，怎麽也抽不出來。
鮮血和眼球爆裂後濺出的液體來不及滴下，就被熾熱的火焰燒幹。
呂岩客一襲白衣，施一道術法擋在自己頭頂，避免被灰塵弄髒衣服。
牆壁上此刻全是死去神識化成的腐朽之氣。
呂岩客手撚一道符籙，放在麵前催動，然後貼在石壁上。
——呼
石壁上濁氣突然化作清氣，一並收入呂岩客腰間的酒葫蘆中。
他晃晃酒葫蘆，還遠沒裝滿。
倭國的酒綿軟無力，太過小女子氣，得攢多些喝。
另一邊，須佐之男逐漸恢複一些理智，見抽不回手，他隻好用另一隻手中的天羽羽斬刺向地麵，試圖將地麵縫隙再度變大。
——當當當
地麵發出一連串金鐵聲，他的長刀竟然無法傷及地麵皮毛，他又開始抽動左手，發現地麵以下竟然動彈不得了。
地下呂岩客早就跳到縫隙邊緣，他一手捂著縫隙一處，一隻手點在石壁上，仔細打量這隻一人大的巨手。
——土能生金，五行用法可從不是倭國人的玩意兒。
他的袖中，一柄新收服的飛劍已經蠢蠢欲動，隻等主人心念一起了。
陰間有一個屠戶，牛頭見了他都要繞路走，他使得一手解牛好刀法。
他心念一起，飛劍花田驟然飛出袖中，如一根鐵針沒入巨手，貼著它的皮層，掀開它的血肉，挑起它的血管筋脈。
猶如蛆蟲附骨！
巨手不住顫抖，另一邊須佐之男再不能鎮定，整條左臂突然化作透明的藍色水流，就要從地麵強行破土而出。
金能生水，這東方道人失算了！
“——嗯？”
須佐之男的那隻手就像那些神識，仍舊被釘死在地麵以下，任憑他怎麽用力，甚至化為無形，還是無法抽出！
他感覺自己的力量正在慢慢被收走，水流幻化的手臂一圈圈縮小，自己竟然有了幹渴的感覺。
他趕緊將另一隻手幻化作風，就近掀起海中水汽，補充自身。
不對！
地下的吸力還在增加，他的兩條手臂已經呈現出枝幹一般的比例。
“諸位還不打算出手，是打算將某一並殺滅了嗎？”
須佐之男再不顧麵子，向身後三人求援。
——轟隆隆
一道雷鳴劃破虛空！
須佐之男手突然腕斷去，恢複自由。
“你！”
他憤怒的看向身後紫電纏繞的那位劍主。
“華夏有句古話，叫做‘蝮蛇螫手，壯士解腕’，素盞鳴尊不會真的想讓我們收了你的神性吧？”
地下，一柄褐色飛劍逐漸壯大，它歡快地圍繞著那隻被它完全“肢解”，卻沒有散開的水藍色巨手。
貪婪吮吸它的水汽。
土能克水，花田裏青蔥一片，隻等開花。
呂岩客指尖一挑，殘存的龐大水汽一並收入酒葫蘆中，花田緊追不捨，一並飛入葫蘆。
他鬆開雙手，地麵縫隙又開始緩慢恢複，他眼神溫和地看著頭頂的兩處虛空縫隙。
得想個辦法，趁他病，要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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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他病，要他命。
譚不貧與盧俊忠也是作如此想。
他剛剛與這北方漢子交手百餘招，對方拳法屬實變幻莫測。
如果那天他打自己的小弟，用的全是定式起手，今天打下來，他的每一拳都是如身使臂，如臂使指。
從豫州拳打到廣陵拳，又從廣陵拳打到鄂州拳。
五形，太極，八極，心意**，通背……
青毛獅，武進士，武當純陽，洪門……
打的他防不勝防，渾身氣血混亂翻騰，都要忍不住現出真身了。
也虧得是在夜裏，沒什麽人路過這邊，他憑借一身堅硬體魄，愣是把盧俊忠打的口鼻冒血，喘息急促。
身上更是好不到哪裏去。
盧俊忠目光仍舊專注，去尋找對方身上的薄弱點，他的八極拳打在對方身上，留了暗勁，陰陽兩道拳罡更是在譚不貧體內伺機而動。
這傻大個兒，也忒難打，想來也是這江城地界的一位拳師，不過是沒有掌法罷了。
鮮血順著他的額頭流到眼睛，他忽然眼神渙散，就要摔倒。
機會來了！
譚不貧欺身挺進，一隻拳頭突然變作巨大蹄子，直衝盧俊忠腦袋。
盧俊忠暗叫不好，這個破綻賣的有些大了，他哪裏想得到那黑大漢根本不是人類。
他連忙雙手架住黑大漢的胳膊，然後一手發力，一手牽引。
四兩撥千斤！
黑大漢整個身體在空中被掄了一圈，就要摔倒地上。
“——吼！”
譚不貧突然大吼一聲，手腳並用，四隻牛蹄穩穩落地。
而盧俊忠早就從他的身下滑過。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八極拳與八響通背的暗勁一齊發力，譚不貧隻感覺自己五髒六腑都受傷不輕。
突然，他眼前黑白顛倒，人身化作貪獸真身，四肢卻退化為人的手腳。
——轟
細小的四肢再也支撐不住巨大的身軀，他摔倒在地上，隻覺得天旋地轉。
“——呼——呼”
盧俊忠喘著粗氣，這下真的是破綻百出，兩眼昏花了。
他強撐著自己走到那巨大的身軀旁，看著那個布滿鱗片的人類腦袋。
他艱難舉起右手，卻知道自己再打不出開山裂石的一拳了。
他頹然倒地，大口喘息。
——嗒——嗒
黑色的高跟鞋劃破視線，一隻腳跟懸在他的脖頸上，就要狠狠落下。
——嘭
女人腳下空氣突然爆開，把她推出去五六米，盧俊忠一口鮮血噴出，昏死過去。
“呼嚕呼嚕，呼嚕呼嚕。”
一隻黑白相間的長鼻野獸憑空出現，它用鼻子把盧俊忠馱到背上，慢悠悠離開了。
“——切。”
牛苳芳雙手抱胸，一臉不屑，就這麽看著一人一獸離開了。
這貪獸雖然深受重創，她仍然不知道自己有幾成把握吞下對方。
她一臉無語地看著倒在地上的譚不貧，犯了難。
這大東西要怎麽把他弄回去？
——吱呀——吱呀
一個騎著腳踏三輪車的老大爺停在牛苳芳眼前。
“哎喲，個個美女，你們在弄麽斯唦？”
老大爺看了看自己的車鬥，然後再看看躺在地上的譚不貧，像是在思量。
“哎呀大爺~ 這個是我們搞表演用的玩偶啦，您老行行好嘛，幫我們拖回切學校捏？”
牛苳芳再三確認，這條路上除了老大爺再沒有別的人，自己應該是沒有別的選擇了。
她趕緊拉著大爺的胳膊，握住他的一隻手，嗲聲嗲氣地撒起嬌來。
“哎呦喂，小女伢，我這個板車上麵全是些廢銅爛鐵/破爛，你莫要搞髒了你們的衣裳唦！”
“嗯？沒得事沒得事！我坐到他身上克，就沾不到灰噠！”
使了使勁，牛苳芳才抽回手，這個老大爺可不隻是個熱心腸的人。
不過既然他都同意了，自己一個帶著妖怪的人，難道還怕他一個老大爺不成？
“哎呀我的好大爺誒，您老就莫要搞港噠，趕緊幫幫忙把我把他抬上車唦！我一個人拖著他，真滴是走不動咧，不曉得要搞到麽時候去唦！”
牛苳芳故作嬌媚的瞥了老大爺一眼，老大爺連連點頭，眼睛都離不開牛苳芳的身子了。
二人“合力”，好容易才把譚不貧推到車上，這當然是牛苳芳暗中使力，才讓譚不貧顯得沒有那麽沉重。
“虧得老哥哥我平時沒偷懶，個麽大小夥子，哎喲喂，硬是沉得很唦！”
老大爺偷偷喘著粗氣，再想想一會兒車上還要坐個姑娘，腦門上就要冒出汗來。
但他能不拉嘛？大漢都拉了怎麽能不拉個姑娘？
他就是為了這碟醋包的這頓餃子。
“誒，小姑娘，個後生子搞麽斯唦？怕是喝翻了唦？”
“對頭對頭！大爺，我們今朝個表演搞完了，他個是喝高興了，莫跟他一般見識唦！”
牛苳芳一邊分心卸去譚不貧的重量，一邊付老大爺，還要關注周遭是不是有監控。
突然，她看見譚不貧身下一件青綠色的衣服，像是斷作了兩節。
她又一次環顧四周，確定無人跟著。
“誒，我說個位高人老哥哥，你怕是把他‘處理’掉噠吧？”
“——呼——呼”
老大爺還在賣力地踩著踏板。
“那是咯！老哥哥我，就是搞這個出身的唦！”
兩人遠去，陸青瑜從後方陰影中走出，他手裏拿著新獲得的劍柄，他其實挺想看到牛苳芳出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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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圍，海岸。
巨浪過後，不少當地居民提著小桶，帶著頭燈，來海岸邊趕海。
這是五圍市這麽多年來最不規律的一次退潮。
無數魚蝦貝類被衝到海岸灘塗上，小魚靈活，還能在幾個小水窪中來回跳躍，有希望回到海裏，而大魚就要遭殃了。
目標太大，很容易就被熱心群眾帶回家熱情款待了。
一個赤著腳的小姑娘，腳邊放著一個小紅桶，一隻手拿著手機，另一個手裏拿著個小鏟子，正在挖一個小土包。
“朋友們，像這種土包絕對是貓眼螺，包不打臉的！”
——沙
她鏟子一翻，一個跟她拳頭差不多大小的貓眼螺被翻出來。
“哇！看吧看吧，本姑娘找貓眼螺從來不失手的！”
——嘩嘩
她眼疾手快，趕緊丟下鏟子，抓起螺殼立即放到旁邊水窪裏涮了涮，然後用手捏著螺肉一擠。
十幾道水線從螺肉裏噴出來。
她把擠完水的貓眼螺放在身邊的小水桶裏，然後就要拿著鏟子去找下一個小土包。
她看見不遠處的石頭上坐著一個戴墨鏡的年輕道士。
他的身邊堆滿了許多小小的貓眼螺。
那些貓眼螺也不臥沙，他也不去擠他們，而是時不時地撿起一個，朝大海丟去。
小女孩極目遠眺，她也不知道那些貓眼螺能被丟到哪裏。
自從感覺到那天羽羽斬的惡臭氣息，吳術一再提速，終於來到呂岩客仗劍飛去的起點。
托呂岩客的福，海岸上到處都是人，很難想象如果自己一會兒憑空消失了，會不會被其他人發現。
一顆顆貓眼螺帶著他的神識，正飛過漫無邊際的大海，乘著海浪飛到天上。
他以前經常拿海螺打倭人天界的大門，今天海螺可以丟的格外遠。
小姑娘也顧不得去挖其他貓眼螺，赤腳踩著小水窪，一直走到吳術旁邊。
“大師大師，你是來放生的吧？”
吳術一頭黑線，他掐指一算，今天怕是要被一個小丫頭單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