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那焦急的通袍道，
“接下來幾日是關鍵。你若有心，可幫忙照看，與他說說話，莫讓他昏睡過去。”
那士卒噗通跪下磕頭：
“謝張先生！謝張先生！”
張衛國扶起他，轉身又處理下一個傷員。
他的冷靜、高效和那雙彷彿能穩定人心的手，成了傷員營裡最大的慰藉。
連原本有些慌亂的新手醫徒和急救卒，在他的影響下，也逐漸穩住了心神，按照訓練有條不紊地工作。
郢州一鼓而下。
嶽家軍稍作休整，馬不停蹄，兵鋒直指襄陽。
襄陽城高池深，偽齊守將李成據險頑抗。
嶽飛揮軍圍攻，戰事更加激烈持久。
傷員源源不斷，傷情也越發覆雜。
除了戰場創傷，開始出現因長期圍城、居住環境惡化而引發的痢疾、麵板潰爛等疾病。
張衛國的工作量激增。
他不僅要處理外傷，還要應對這些疾病。
他下令加強營區衛生管理，即便在戰場附近，也要求挖掘深坑廁所，掩埋糞便，飲用水務必煮沸。
他將預防痢疾的草藥大量煎煮分發。
對於麵板潰爛，他調配了乾燥、收斂、止癢的藥粉，並建議士卒儘可能保持足部乾燥，勤換裹腳布。
一日，嶽雲胳膊上纏著繃帶，興沖沖地跑到傷員營來找張衛國。
他剛帶隊打退了一次敵軍出城反撲，受了點輕傷，讓醫官包紮後便迫不及待地來了。
“張先生！你那新錘，太好用了！”
嶽雲揮動著冇受傷的胳膊，比劃著，
“棱錘砸在偽齊兵的鐵盔上，哢嚓一下就癟了！省力不說，破甲真利索！好幾個敵將的兵器都被我砸飛了！”
張衛國正在給一個發燒的士卒換額上降溫的濕布，聞言轉頭，看到嶽雲神采飛揚卻難掩疲憊的臉色，以及胳膊上滲出的些許血跡，眉頭微皺：
“小將軍勇武。但傷處需勤換藥，莫要沾水，也勿過度用力。”
“曉得曉得！”
嶽雲渾不在意，湊過來低聲道，
“張先生，我爹說，襄陽城硬，強攻傷亡大。他正在琢磨法子，好像要用到攻城器械。”
“您那腦子活，要不要去參詳參詳？”
張衛國心中一動。
襄陽攻堅戰，史書載嶽飛巧用計謀，並非一味蠻攻。
若能以技術角度稍加輔助。
他安置好手上的病患，對陳醫官交代幾句，便跟著嶽雲前往前線指揮部附近的一處隱蔽空地。
那裡，嶽飛正與幾位將領和軍中老工匠圍著一架巨大的攻城器械模型討論著，那是對樓與餓鶻車結合改進的攻城塔。
隻見嶽飛指著模型道：
“城牆高厚，直攻難上。對樓可逼近城牆，但頂部平台需穩，且要防敵軍火矢、擂石。”
“餓鶻車勾住城垛後，跳板需迅捷牢固。如今所製，總覺笨重，推進慢，頂部防護亦不足。”
一位老工匠為難道：
“宣撫，木料沉重，若要穩固，必然笨重。頂部蒙生牛皮防火，但擂石重擊之下，恐難支撐太久。”
眾人沉吟。張衛國靜靜觀察那模型結構，尤其是承重支撐和頂部平台部分。
嶽飛抬頭看見他，招了招手：
“張先生來得正好，瞧瞧此物，可有改進之處？”
張衛國上前，仔細看了看，又用手丈量了一下模型比例，思索片刻，道：
“宣撫，諸位將軍。小人於攻城器械亦是外行，僅從減重增固常理想來，或可試從兩點著手。”
眾人目光聚焦於他。
“其一，承重骨架。”
張衛國指著模型的幾條主支撐柱，
“現行多用整根巨木，固然結實，但沉重異常。或可仿效竹片疊壓弩臂之理，以硬木條膠合疊壓成梁柱，中間留空或填以輕質材料。”
“如此，重量大減，強度或許反增，且不易因單一木料瑕疵而斷裂。”
“木條膠合疊壓？”
老工匠眼睛一亮，
“這倒是個法子！選材要求反而低了，邊角硬木皆可用！隻是這膠合工藝與加壓定型。”
“工藝可與製作弩臂相通，隻是規模更大。”
張衛國道，
“可先製小型驗證。”
嶽飛點頭：
“其二？”
“其二，頂部防護。”
張衛國指著模型頂部蒙皮，
“生牛皮防火尚可，抗重擊不足。或可嘗試多層防護：最外層仍用浸濕的生牛皮，中層加墊浸濕的厚棉被或麻絮，最內層再襯以木板。”
“濕絮被可極大緩衝擂石衝擊力道。甚至，”
他頓了頓，
“可在頂部斜麵設計活動排水槽，敵軍若潑油火攻，油火可順槽流下，不至積於頂部。”
“緩衝層！活動排水槽！”
王貴擊掌，
“妙啊！張先生，你這腦子怎麼長的？儘是這些又實用又巧妙的法子！”
嶽飛眼中精光閃爍，顯然也在急速權衡。
他果斷下令：
“李匠頭，你即刻帶人，按張先生所言，試製改良的梁柱與多層防護頂棚！”
“小樣驗證有效，便全力趕製！我要在總攻前，看到至少三架這樣的攻城塔！”
“得令！”
老工匠李匠頭精神大振，帶著人匆匆去了。
張衛國補充道：
“宣撫，攻城塔推進時，下方車輪軸輞易損，可命人多備替換件。頂部跳板鉸鏈需用精鐵，反覆檢查。”
“先生慮事周全。”
嶽飛讚道，隨即又對張憲道，
“傳令各部，加緊製作土袋、沙包，填平護城河淺處，為攻城塔推進鋪路！”
接下來的日子裡，張衛國奔波於傷員營與工匠營之間。
他指導李匠頭進行木條選材、膠合配方除錯、大型夾具製作。
當第一根采用膠合疊壓技術製成的、比通等承重整木輕了近三成的試驗梁柱，在眾人麵前承受住重物衝擊而安然無恙時，工匠們發出一片歡呼。
多層濕絮防護頂棚的緩衝效果也通過模擬測試，遠超單一牛皮。
就在新式攻城塔緊張製作時，張衛國遇到了另一個棘手問題。
營中開始出現一種奇怪的寒熱病，士卒忽冷忽熱，頭痛劇烈，乏力嘔吐，與之前在江州所見的瘧疾症狀類似，但似乎更猛烈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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