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雲將一對新打好的鐵錘杵在張衛國麵前。
錘頭果然改成了八棱帶凸刺的式樣，棱角分明，寒光閃閃；錘柄略帶弧度，貼合手掌，末端加了配重球。
整L看上去比原來那對渾圓的鐵疙瘩顯得凶悍精悍了許多。
“我找營裡最好的鐵匠，按你畫的圖打的！”
嶽雲拿起一柄，隨手揮舞了兩下，破空之聲更顯淩厲，
“趁手！太趁手了！感覺發力順了不少，這棱刺看著就帶勁！張郎中，你真是個寶啊！”
張衛國仔細看了看錘頭的鍛接處和棱刺的硬度，點點頭：
“形製對了。小將軍還需多適應，尤其注意棱刺的著力點，與以往渾圓砸擊的用法略有不通，或可琢磨些新的招式。”
“那是自然！”
嶽雲愛不釋手，
“等我練熟了，定叫金狗嚐嚐厲害！”
他忽然壓低聲音，
“張郎中，我爹聽說這事兒了，也想見見你。”
張衛國心中一凜。嶽飛親自召見？
看來自已這小打小鬨的技術改進，終究還是引起了這位主帥的注意。
果然，次日便有親兵來傳，嶽宣撫請張郎中至中軍帳一敘。
中軍帳內陳設簡樸，一桌一椅，幾架兵書，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江淮形勢圖。
嶽飛正伏案研究著什麼，聞聲抬頭。他今日未著甲冑，隻一身青布箭袖，更顯精乾。
“張郎中來了，請坐。”
嶽飛放下手中文書，語氣平和。
“謝宣撫。”
張衛國依言在下首坐下，姿態恭敬而不拘謹。
“聽聞張郎中不僅精於醫道，於兵械鑄造亦頗有見解？”
嶽飛開門見山，目光如炬，落在張衛國臉上。
張衛國欠身道：
“宣撫謬讚。小人隻是早年流落四方，見過些雜學匠藝，略知皮毛，豈敢稱見解。”
“前日與小將軍所言，不過是些粗淺之論，聊博一笑。”
嶽飛擺擺手：
“先生過謙了。雲兒那對新錘，我看了，確實比舊式更利破甲，更省力，是戰場上實用的東西。”
“先生能由醫及械，觸類旁通，可見心思機巧，且能著眼於士卒實際所需，殊為難得。”
他頓了頓，指著桌上一張圖紙：
“今日請先生來，實是有一事相詢。我軍中弓弩，尤其是神臂弓，乃剋製金騎利器。”
“然製作耗工，弩臂易損，弩弦拉力要求極高，尋常士卒難以連續使用，且陰雨天易受潮，影響威力。先生既通匠藝，不知可有改良之法？”
張衛國看向那張圖紙，正是宋代典型的神臂弓結構圖。
他心念電轉，神臂弓確實是宋軍對抗騎兵的重要裝備，但其缺點嶽飛說得很到位。
改良方向無非是材料、結構、工藝和保養。
他思索片刻，謹慎道：
“宣撫所慮極是。小人於弩機之術，所知有限，僅能據常理推敲一二。”
“先生但說無妨。”
“其一，在於弩臂選材與處理。”
張衛國緩緩道，
“常見以桑柘木或杉木為之，然木質不均，易有暗傷。或可嘗試以竹片膠合疊壓成臂，竹性韌而彈，且多層疊壓可抵消單層瑕疵，或許更耐疲勞，不易突然崩斷。”
“膠合劑需用魚膠混合特定樹膠，增強耐潮性。”
“竹片疊壓？”
嶽飛眼中閃過思索之色，
“此法似聞蜀中亦有匠人用之，然工藝複雜，量產不易。”
“工藝可簡。關鍵在於選竹、脫脂、膠合、加壓定型之步驟規範統一。”
張衛國道，
“小人或可試製一二，驗證其效。”
嶽飛點頭：
“其二？”
“其二，弩弦。尋常牛筋弦或麻弦，易受潮鬆弛，力道不勻。或可試以絲繩混合特製藥液浸泡編織，再塗以鯨膠或魚膠防水增韌。”
“如此，弦力更均勻耐久，且稍抗潮濕。”
這是借鑒了後世複合弓弦的一些思路，但用此時可得的材料表述。
“絲繩混編，藥液浸泡。”
嶽飛手指輕叩桌麵，
“此法或可一試。其三？”
“其三，便是使用與保養。”
張衛國道，
“可製作簡易的測力器具，校驗每張弩的開弓力道，匹配相應臂力士卒，避免勉強開弓傷臂損弩。”
“另可設計專用油布套，陰雨天或不用時包裹弩身，內建石灰包吸潮。平時教導士卒勤查弩臂有無裂紋，弦有無磨損，及時處置。”
他說的都是細緻的管理和維護方法，看似瑣碎，卻能有效延長裝備壽命和保障使用安全。
嶽飛聽得很認真，末了，沉吟道：
“先生所言，皆切中要害，且多是從根本材質與日常維護入手，非是奇技淫巧，務實可行。”
“竹片疊臂、絲絃改良，確可著人試製。至於使用保養之規，可即刻頒行各弩手營。”
他站起身，走到張衛國麵前，鄭重抱拳：
“先生大才，不僅活人，更能強兵。嶽某代麾下將士，再謝先生！”
張衛國連忙起身避禮：
“宣撫言重！小人愧不敢當。些微淺見，若能於軍略有小補，便是萬幸。”
嶽飛看著他，目光中欣賞之意更濃：
“先生不必過謙。此後軍中匠作、醫藥諸事，先生若有建言，可直陳於我。”
“嶽某雖不才，願與先生共圖恢複大業。”
這是極高的信任和授權了。張衛國心中暗歎，嶽飛果然如史書記載，求賢若渴，且能不拘一格用人才。他再次躬身：
“小人定當竭儘所能。”
離開中軍帳，張衛國感覺肩上的擔子似乎重了一分，但心中也更加明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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