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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等真正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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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已經下午一點。
四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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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梅雨時節。
天地一片灰濛濛的雨霧。
簷前珠雨,滴答落在青石板。
下了車,許格單肩揹著書包,隻止了步子,回頭問我。
「往哪兒走?」
我領著他,沿著水邊,一路拐過無數人家,最終停在一所臨河的兩層房子前。
站在家門口,卻不進入。
隻是轉身看著他。
「我剛纔來時忘買桂花方糕了,你能幫我去買嗎?」
少年正要推門的手一頓,慢慢收了回來。
低了眼,看著我。
起風了。
風把他的黑髮吹得淩亂。
他淡淡說:「知道了。」
我最後看了眼打著黑傘離去的那道清瘦身影。
推開了家門。
家裡長時間不住人,一推門,一股黴味兒撲麵而來。
我走到廳堂,慢慢放下書包。
長久地看著廳堂中央掛著的爸媽黑白遺像。
忽地跪下了。
今天是我爸媽的忌日。
是我的生日。
去年這天,我已經好長好長時間冇吃蛋糕了,初三學習好累,好想吃甜的哦,好想吃蛋糕哦。
便藉著生日,小小地任性撒嬌了一把。
「阿媽阿媽,我好想吃蛋糕。」
爸媽說好,他們騎著電動車去城裡給我買,回來的路上,被一輛大貨車軋死了。
交警把我帶去現場時,奶油白的蛋糕傾倒黏在柏油馬路上,混著我爸媽的血。
那一刻,我恨不得自己是個瞎子。
此後日日夜夜做噩夢,都在後悔我為什麼一定要吃那個蛋糕。
我閉上眼,有溫熱的淚珠自我眼角滑下。
又彎了脊背,頭砸在蒲團上。
隔壁的大黃似乎知道我回來了,吠個冇完。
我聽著那一聲蓋過一聲的犬吠,手一點點用力揪緊了蒲團麵。
大雨滂沱,在廊簷下結出一層薄薄的雨簾。
我就在這江南的煙雨中,跪在我爸媽遺像前,哭得喘不上氣。
一聲長長的「吱吜——」推門聲。
下意識直起背,紅著眼側身回望。
卻是那個被我支開買桂花方糕的少年回來了。
陰濕朦朧的雨霧中,許格單肩背黑色書包,安靜地站在大門口,兩手空空。
雨絲洋洋灑灑,他的眼神悠遠而複雜,隔著雨簾看我。
隱約見他的嘴唇動了動。
「你嗓子都哭啞了。」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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