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樂確實在四處許諾。
比如他承諾瑪納特會修好她的手——這個不算難,雖然曾經那個木偶師已經死得骨頭都不剩了,但想要找一個技藝精湛的木偶大師並非不可能。
在亞當斯迴去的第三天便為她找來了東大陸最負盛名的三名木偶大師,有錢兜底,他們隻需考慮用最高檔的材料修補小木偶的手就可以了。
而維奧萊塔得到的承諾則同樣沒什麽難度,多年過去了,海盜女王仍在心心念念她的“紅發的莫甘娜號”。
奧蕾莉亞試圖用一艘“最高階的戰艦”把她誆騙去訓練羅斯利亞王國的海軍,但被自由無羈的海盜女王拒絕了。
她這輩子發過毒誓,不會效力任何一個王國的海軍。
她需要的是冒險,而不是一場場無趣的殺伐。
完成那一場場無趣的殺伐則是常樂的任務了,因為他曾經許·諾·過奧蕾莉亞——一個帝國。
……
一個帝國並不容易創立,一個帝國更不容易堅守。
馬紹爾一世認識到了這一點。
塞巴斯蒂安站在階下,站在他的身下,但站在所有群臣的前麵。
皇帝眯起眼睛,第無數次打量起這位和他一起開疆拓土、鞏固河山的功臣。
塞巴斯蒂安元帥其實並不魁梧。
他的個頭不算太高,隻是比尋常格林帝國的普通人高出半個頭,遠遠比不上那些民間故事裏所說的“身材高大,伸手可以觸碰到屋頂;體型壯碩,抬手可以掀翻大鼎”。
他的長相也是普通,現在隨著年紀增大,皺紋已悄悄地爬上了他的臉龐。
若是脫下身上的衣服走到大街上去,恐怕也隻會被認為是個普普通通的民間老漢。
但這樣一個民間老漢,如今穿著一身古樸的、帶著刀砍劍傷魔法轟擊留下痕跡的盔甲站在皇宮大殿上時,那種壓迫感讓身後的所有群臣抬不起頭來。
著甲入殿,這是馬紹爾一世賜予塞巴斯蒂安元帥的權力——他的功勞太大了,大到皇帝無法再封賞他官職或是領地了,便隻能通過這種方式提升他的名望。
但現在,馬紹爾在暗自後悔。
這件盔甲不僅震懾了群臣,更震懾了周遭皇宮護衛隊的士兵們。
估計現在馬紹爾一世下令即刻捉拿他——士兵們都會先愣上幾分鍾,互相看看皇帝是否發瘋。
馬紹爾用慈祥寬慰的表情看著自己的元帥。
但心裏卻在馬不停蹄地詛咒。
他怎麽還不死呢?
戰爭給他留下了那麽多舊傷,怎麽就不發作到讓他癱瘓在床上起都起不來呢?
他的歲數比馬紹爾一世要大上幾歲,可皇帝逐漸在床榻上力不從心,但這家夥倒是精氣神越來越足!
眼見著還有不少年可活呢!
馬紹爾一世眼底黑了黑:自己不會活不過這家夥吧?!
若是自己死後老七繼位,保準第一時間先做了他——那時候離國家崩析就不遠了!
塞巴斯蒂安沒看出皇帝眼裏的算計與詛咒——或許,他隻是當做沒看出來。
“恭喜陛下。”
他微微頷首——這不算態度輕慢,這隻是著甲入殿所帶來的不便。
這讓皇帝更加後悔,在肚子裏咒罵當年自己的決定。
若是他當時選擇獎賞海伍德家的一個年輕貴族,而不是獎賞這家夥著甲入殿的特權,那麽別管他在外麵多麽風光,在這大殿上照舊得給自己下跪。
如今……他腰桿子筆挺,倒是顯得他是這國家的主人了!
“讚恩·福克納已經死亡,其侄子繼位,福克納公國已是格林帝國的附庸了。”
這說的是發生在不久前的一場佔領戰爭,福克納公國是格林帝國鄰國的鄰國,一個彈丸之地。
本用不著格林帝國出軍強迫附庸,不過是因為七皇子瞧上了福克納公國大公讚恩·福克納的女兒,召其入宮卻被以“女兒已有婚配”的理由推辭了。
七皇子麵子被駁,於是馬紹爾擺了擺手便派人對這個在地圖上都看不到存在的小國家動了手。
如今大公身死,大公的女兒也在城頭跳城自殺,侄子繼位,公國附庸。原來的附庸國雖心生不滿,卻並不敢出聲——多麽無聊的結果呀,無聊到馬紹爾一世都忘記這件事了。
“好事啊好事。”
他百無聊賴地說道:“賞賜……”
一串珍稀物品和金銀珠寶的名字從他嘴裏吐出來,文官們立刻著手去準備,在塞巴斯蒂安元帥到家之前,這些金銀珠寶便會被馬車一輛一輛地運到元帥府中去。
這事情早就成了慣例。
塞巴斯蒂安也早已習慣接受這些金銀財寶作為獎賞了。
畢竟他的領地已經不能再增加了,除非皇帝做好了自己死後塞巴斯蒂安獨立出去,分走小半個格林帝國的準備。
有坊間傳聞說元帥家裏的金銀珠寶加起來,能買下整個格林帝國。
這話雖然是誇張,卻也表現出這些年來皇帝對元帥的“寵愛”。
群臣們隻跟隨著皇帝的獎勵誇讚元帥——不做任何錯事,不做多餘的事情,這便是在官場上混事的智慧。
但今天,元帥抬了抬手。
“陛下,臣惶恐。”
有好事的大臣眼睛咕嚕一轉,微微抬起腦袋。
皇帝先是一愣:“哦?”
然後似是恍然大悟:“其他事情先不管,你既有功勞,我便得就事論事賞賜你。”
“如此不妥呀,陛下。”
塞巴斯蒂安搖了搖頭:“臣……幼弟昆汀犯下如此大錯,令皇家顏麵受損,令皇子聲名掃地——此乃大過錯,便是陛下憐愛,也得責罰一番的。”
皇帝的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距離七皇子哈萊和昆汀在城門口械鬥一事已經過去了小半個月,塞巴斯蒂安一直安靜得很,皇帝還以為他這次不當綠茶了,準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誰知道這家夥冷不丁地在朝會上把事兒給拎了出來。
現在當著所有大臣的麵,皇帝便不好再維護哈萊了,隻好迅速地皺了皺眉,佯裝歎氣。
“這事兒……和你的幼弟又有什麽關係呢?錯在哈萊罷了。”
此話一出,那些其他皇子的支援者眼睛一亮。
“陛下……七皇子不可再如此般頑劣了!”
……他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