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梅林的口中常樂得知,“天道”或者叫“規律”,是整個包括德卡雄比大陸、神明搖籃、神隕之地等等這一整片世界內最特殊的存在。
【祂不是這片大世界的主人,祂隻是這兒的管理員。遵從著既定的規則,管理這片大地上的一切生靈。】
梅林解釋道。
【您曾經和祂打過交道。】
“菲尼克斯的時候?”
【並不是,是卡俄斯的時候。作為時空之神,卡俄斯曾負責協助祂構築天地準則。】
“這麽說,我跟祂算是哥們兒?”
【哈哈,我親愛的大人。神明與神明之間尚有情誼往來,但神明與規則之間,又談何情分呢?】
懂了,鐵麵無私包青天一位。
……
那隻巨大的眼睛往下流淌著血淚,從穹頂之上朝下俯視。
大地上安靜極了,就連那些沒什麽智慧的失心魚都不在海水中沸騰了。
所有人匍匐——其實他們更願意直接躺在地上來應對這種震懾心靈的恐懼。
那並非善意的、亦並非惡意的,隻是一種注視。
來自規則的注視。
常樂的太陽穴脹痛得厲害。
一個聲音——聽不出男女、聽不出老少、粗糙地在這片大地上方響徹。
【神隕之地……神明之墓……死者長眠……生者莫入。】
這裏是神隕之地,是神明的墓地。
墓地裏不能誕生新的神明。
規則管理員的使命就是抹殺一切不合規則的存在。
就像修改bug的程式設計師一樣。
於是,那隻碩大眼睛的中央,瞳孔的位置,綻放開了一朵白花。
不,不是一朵花。
而是從瞳孔中央伸出的一隻手。
常樂不知道那隻眼睛有多大,亦不知道那隻手有多大。
但離他不遠處的大海沸騰了。
那些亡神意誌的化身——失心魚們爆發出山呼海嘯一般的尖叫!
它們尖叫著,粘黏著,攀爬著!
想要從這片大海離開!
但它們做不到!
沒人能做到!
神明也不可以!
長樂城的百姓們嚇壞了!
他們癱軟在地上,失去了聖火的庇佑後,那些來自於虛空中的惡意正在侵蝕他們的心靈。
“到我身後來。”
有人說。
篤,篤,篤。
那是手杖敲擊地麵的聲音。
盲女小姐從黑潮中走出,身上散發著光暈。
“請到我身後來,我會庇護諸位的精神。”
瑟琳娜·維斯帕這麽說。
於是那些尚且還能動彈的人類手忙腳亂地躲到了她的身後,塞壬支起了一個脆弱的屏障,顫抖著、努力地驅散那些汙染。
可今天的光明是如此的璀璨,璀璨到瑟琳娜都看到了曙光。
她緩緩地摘下覆蓋住她眼睛的布條,一雙銀白色的眼瞳望向了天空。
那是誰?
她努力思考著。
常樂漂浮在半空,和那隻碩大的眼瞳遙遙相對。
他並不是孤身一人。
她看到了……
瑟琳娜揉了揉眼睛。
常樂的身後、距離很近的位置懸浮著斯嘉麗——她曾“見”過這個女孩兒,在夢裏。
“你居然能看見我?”
當時,魅魔小姐十分好奇地用尾巴尖戳戳她:“話說,你能看到靈體是嗎?”
塞壬天生靈視高,看到一些常人所看不見的東西也沒什麽奇怪的。
就比如,除了斯嘉麗外,她還“看到”常樂身邊的另一個人。
那是一個看上去年紀輕輕的魔法師,穿著一身寬大的袍子,姿態很謙遜,嘴巴一張一合說得很快。
那是誰?也是長樂城的某個術士嗎?
……
【好像有人看到我了。】
“哈?”
常樂正努力和天道大眼瞪小眼呢,被梅林的這句話驚到了:“誰?我還沒見過你長什麽樣呢!”
【大人,您想瞧瞧我嗎?】
“你聲音用不著這麽嬌羞。”
【總是語音通話,沒線下麵基過,總歸要嬌羞些的。】
常樂不想跟男人麵基,於是接著和天道大眼瞪小眼。
那隻手似乎要壓下來,卻又懸而未下。
光讓人擔心了。
天道……似乎在等什麽。
很快,常樂就知道祂在等什麽了。
天空上,似乎投下了一些光影。
光影交疊構織,組成了兩個巨大的影子。
黑的那道光在空中凝聚成一個女人的輪廓。
她微微側身,如母親一般懷中抱著嬰兒。
她的麵容模糊不清,但梅林長歎了一口氣。
【是倪克斯。】
黑夜女神倪克斯?
而混沌的那道光凝聚成一個男人的輪廓。
模糊的,變幻的,難以名狀。
他站在那兒,像時間的源頭,像空間的起點。
那這位想必是卡俄斯了。
兩名神祇麵朝天道,一言不發,但似乎已經做好了什麽準備。
準備在那隻手落下來的時候進行殊死一搏。
【殘影而已……何敢阻我?】
天道如此說。
可事態並未變得更壞。
祂仍然隻是注視著,見那兩道殘影並未散去,巨大的眼眸緩緩眨動了一下。
對於常樂而言,那是一種奇怪的感覺。
很熟悉,很熟悉……
等等,讓他想想。
……
那是某個夏天的午後,他和同行的小夥伴鬧翻了,揍了對方一頓後對方哭嚷著迴去叫媽媽,而他則沿著村間的小道心虛地一路跑迴來。
小夥伴的哥哥帶著他家的那條大狼狗攆過來,眼瞅著要狠狠揍常樂一頓。
可外婆抓住了常樂。
“怎麽迴事?”
“他喊我……沒媽的孩子!”
常樂氣壞了,但打人這事兒卻又讓他心虛,於是把受到的委屈一股腦地吐給了外婆。
鄉下長大的孩子要是沒了父母,隻在爺爺奶奶外公外婆腳下長大,總歸會被霸淩的。
而向來先動手的孩子先捱揍,鄉下的大人們不在乎孩子們想什麽,大多隻在乎成年人得彼此麵上過得去。
但外婆沒有動手打常樂。
她聽到了那句話後,像一隻炸了毛的母雞,氣勢洶洶地把常樂護在了身後。
至於小夥伴的哥哥如何,他家的大狼狗又如何?
常樂記不大清楚了。
他隻記得小小的自己被外婆護在身後,外婆罵翻了幾條街。指著人的鼻子罵得他們臉色青紅。
從那以後,再也沒人敢說常樂是沒媽的孩子了。
……
他迴過神來,望向天空。
那竟然是一種庇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