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這場衝鋒結束在了維奧萊塔的注視中。
她的目光實在是太過震驚,震驚到即便是萊安已經舉著劍衝鋒到了跟前,也因為那種“臥槽老鐵你幹什麽”的目光太過尖銳,刺得萊安渾身不自在。
他揪著胯下馬匹的韁繩向右邊跳了幾步,戰馬扭過一道矯健的弧度後,身後的大部隊才趕了上來。
“到底是要做什麽!”
羅南罵得很大聲:“開衝了又突然跳一邊去,到底是要幹——我主在上,我的親姥姥啊!”
他的眼珠子都幾乎要瞪出來了!
“你他媽是誰?!”
他話都快不會說了!
眼前這家夥……這家夥……這家夥!
阿薇絲·伯勒斯?!
這些曾效力長樂城教會軍的巡邏隊成員們一個個像從地底下冒出的土豆一樣鑽到了阿薇絲的麵前,小鳥騎士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越來越開朗。
這十年來在她臉上沉積的苦悶被常樂的出現驅散了一半,而現在剩下的一半也徹底地消失在了那張微微帶著些風霜的臉上!
常樂盯著這些人,這些人有些他熟悉——他們或多或少都出現在了遊戲中,常樂看過他們的立繪。
有些人則陌生些,此刻正看著圍著阿薇絲像原始人一樣轉圈圈的同僚們發愣。
很少見過萊安大人露出這樣不靠譜的表情了——他先用脫了鎧甲的掌心拍拍額頭,又揉揉眼睛,然後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阿薇絲,然後再次重複剛才的動作,拍額頭揉眼睛——反倒是他自己看起來像是什麽癔症發作了。
這種久別重逢的喜悅——或者說是驚嚇,感染了在場的所有人。
唯有一人。
唯有一個小鹿遊俠。
那雙綠色的眼睛在人群中穿梭著,先是落在了阿薇絲的身上。
在德卡雄比的時候,她同阿薇絲的關係還不錯。
在阿薇絲還沒被奧蕾莉亞征調去海雀騎士團的時候,兩人曾一塊兒吃過很多次飯,每次組局的都是瑪納特。
是的,你沒看錯,居然會是瑪納特。
小木偶雖然並不需要吃飯,但她知道吃飯其實是一個很好的社交場所。
而且,小木偶不知道什麽叫邊界感。
她會提前並不通知地約上好幾個人一起去“吃飯”——通常是指別人吃飯,她在一邊安靜地看著,時而抽出她的短刀擦一擦。
塞萊絲汀就是通過這樣的“緣分”認識了許多長樂城的祈求者。
但後來阿薇絲被征調去了海雀騎士團,塞萊絲汀也時不時地返迴林境輔助新的林境精靈族長老們管理族群,兩人的關係雖然算不上生疏,卻也沒有之前那麽親密了。
但拋開這些,最讓小鹿遊俠在意的是,她從空氣中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氣味。
熟悉的氣味。
熟悉的鬆茸巧克力的氣味。
那種氣味並不常見。
雖然她在進入人類世界後為了尋找這種氣味拜訪了很多家甜品店,但還是沒能找到和她所敬愛的那位大人身上相似的氣味。
墜入神隕之地後,這裏的景象和環境對於自然親和力高的精靈來說太過要命。
噩夢滋生,幻象頻發。
長樂大人的那種氣味溫暖、令人安心,曾縈繞過她許多個快要冒出噩夢的夜晚。
好在,好在斯嘉麗還在這裏。
但那種氣味……想要再次得到安慰,她隻能去找梅琳娜。
梅琳娜的身上同樣帶著一些並不明顯的、鬆茸巧克力的味道,再淡些的是那些來自地底錨點的聖火。
她感受著那樣少有的氣味,穩定著自己的情緒,度過了難熬的十五年。
塞萊絲汀想,她大概不會得到那樣的垂青了。
她再也不會看到搖晃著青色樹枝的、映照著碧色天空的林境了。
但是現在……她重新嗅到了那個氣味。
甜蜜的、溫暖的、帶著菌子類氣味的暖香。
正從她的前方飄來。
一開始塞萊絲汀還以為是萊安掛在馬匹上的聖火的氣味。
但很快,這一猜想就被她否定了。
她同聖火相處已久。
而且,為了庇護她的內心,梅琳娜特準取來一朵聖火放在她的房間裏,以免在她睡著的時候有邪祟入侵她的夢境。
聖火所攜帶的那一丁點兒溫暖的氣味雖然同樣有安定和治癒效用,但絕對沒有此時她聞到的濃鬱。
小鹿遊俠閉上眼睛,她的心砰砰跳得很快,決定將自己交給嗅覺。
她小幅地翕動鼻翼,氣味帶來的反饋讓她靈巧地繞過“祭祀中的原始人”,向著某一個方向靠近。
氣味在她的腦海中勾勒出一個大致的形象,如今,她就站在那個“存在”的麵前。
……
常樂看著站到了自己麵前的塞萊絲汀。
好不可思議,他真的看到了一個精靈。
精靈瘦瘦的,好在精氣神看上去還可以。
單薄的眼皮覆蓋著那雙略帶抖動的眸子,她看上去有些不安,於是連帶著那雙尖尖的、上揚的精靈耳朵也在微微顫抖。
淺綠色的披肩中短發此刻已經長到了胸前,被編成了幾綹俏皮的小辮子垂在胸前——它們的上下起伏也能證明小鹿遊俠的不安,她正嚐試通過深呼吸來調整自己的情緒。
終於,少女睜開了眼睛。
那雙暖陽照耀草地一樣的綠眼睛在他麵前輕輕晃動著,而後定格,與他四目相對。
然後,塞萊絲汀歪了歪頭。
她說。
“您沒藏好您放在口袋裏的糖果。”
她說得一本正經,卻帶著難以忽視的嬌憨。
“鬆茸巧克力閣下。”
常樂一怔。
“你認出我來了?”
“我認出了您的氣味兒。”
可真是少見。
祈求者們各有自己的本事,但就連阿薇絲,也是通過猜測才確定的常樂的身份。
塞萊絲汀心滿意足地彎起眼睛笑了。
她抓起常樂的手,用略帶著勾動弓弦而產生薄繭的手摸了摸常樂的指腹,然後像是戴了頂帽子一樣將常樂的手放到了她的腦袋上。
於是常樂十分上道地摸了摸她柔軟的淺綠色頭發,像一捧曬幹了的、輕柔幹燥的海草。
塞萊絲汀湊近了,輕聲說道。
“歡迎迴來。”
“我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