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陣陣來自維裏迪安姆港口的魔法艦隊的鳴笛,數百艘船隻緩緩離開港口碼頭,順著由格林帝國斥巨資開掘的河道駛出格林帝國的心髒。
隻消十天不到的時間,這些船隻就能駛離這個戰神鐵拳捏住的國家,前往那一望無際的大洋。
德卡雄比的河道運輸體係比常樂想象的要更加完善,格林帝國的放行製度也比他所想象的嚴苛。
好在威廉姆斯提前做好了準備,他準備了一係列十分完善的身份證明和船隻檢測證明。
四門炮登記得仔仔細細,就連船上的炮彈也被檢查的官員細細點過。
而船上這些人的假身份則交給了賈克森負責——他在帝國交易市場混跡這些年,自然認得些做旁門左道生意的人。
常樂的身份證明上仍登記了塞巴斯蒂安·貝爾蒙特,其餘船上諸人也各起了名字。
他們在通往大洋的路上,一邊走一邊等,一邊接受檢查。
走的路上能下船去別的城市消費,也不算無聊。
威廉姆斯采買了一些醃製的肉類——雖然船上準備了一些,但他大概因為沒參與灰雀號的改造,沒給常樂花錢總覺得心裏不是滋味,所以花起錢來不免有些大手大腳。
光是那種成色漂亮的火腿——一整隻豬後腿的那種物件兒就往船上搬了十來條,樂得賈克森那隻獨眼眯成了一條縫。
“就這種東西架在火上燒,用小刀把外麵那一層皮割了,刮裏麵的肉——不管是烤著吃,還是放到水裏煮成湯,都能鮮掉眉毛!”
他說著竟開始咽上口水了,引得其他船員哈哈大笑。
……
出海的第十三天,灰雀號駛入了大洋。
常樂翻看著手裏的占卜書,看得聚精會神。
這本書是他在上一個城市——叫什麽來著?阿薇絲似乎跟他介紹過,但格林帝國的城市大部分都是利用原始領主的名字或者家族姓氏命名的,最多後麵加一個當地的地貌:什麽丘陵、高地之類的,聽起來既沒有規律,也沒有韻味,常樂理所應當地沒記住。
他在那個城市的舊貨市場逛了兩圈,從一個看上去不太像是正經巫師的手裏收到的這本書,僅花費三個銅幣,純粹當成了廢紙處理。
不過在常樂問過梅林後竟意外地發現這是一本正兒八經的占卜師入門教材,還是之前大陸最有名的法師學院——現在已經被智冕塔取而代之——的彗星魔法學院發行的,可謂是占卜師們能找到的最基礎,也最正常的入門教材了。
【您知道的。】
梅林慣用這句話做開場白,其實他說的大部分東西常樂都不知道。
【占卜師們在這片大陸一向得不到優待,他們所擅長的東西通常會被教會們指責為‘玷汙神明’‘竊取神意’,但實際上,若是一個人真的能通過占卜的手段獲知神明的想法,那他不應該被稱為占卜家,而是……代行者。】
梅林的語氣又恢複了那種陰陽怪氣。
【但普通百姓們想不通這一點,坐在神殿裏的、教會的貴族老爺們也不允許他們想通這一點,於是占卜師這一職業早在幾百年前就被取締了,唯餘下這些基礎教材讓走小眾道路的魔法師們有機會窺視未來的片段,探索未知的迷霧。】
【實際上,占卜分為兩個大類。】
這位曾經的魔法大師似乎很熟悉這一被各個教會排斥的身份,對相關話題娓娓道來。
【通靈法和解讀法。】
【解讀法是指占卜師們利用長時間的觀測從一些‘表現’中總結出某些既定原則,比如沙子在水中的沉澱、比如鳥類聖魚和某些蛇的某些行為——都被解讀為預兆。】
【通靈法是指一些占卜師膽大妄為,癲狂地利用知識理論去解讀和猜測神諭。】
【他們會假裝——或也許是真實的被神明短暫附體,用癲狂的表現來解讀神諭,這種做法大部分都是為了謀財和出名,這也是為什麽連同擅長解讀法在內的占卜師都一並被教會打壓——這玷汙了神明,玷汙了教會,使得代行人的信譽受損。】
常樂想,這片大陸上對於神明和教會的崇拜已經到了能夠影響千家萬戶的地步了。
而那些教會,正是利用這些傳統來一步一步pua那些信徒,攏聚財產,批判對自己不利的人。
“這麽看來……羅斯利亞王國確實應該是眾神和眾教會的眼中釘肉中刺。”
常樂撫摸著下巴。
“可……可他們為什麽沒動手呢?”
尤其是戰神教會。
戰神教會和羅斯利亞王國的積怨不可謂不深。
納撒尼爾可不是什麽好脾氣的家夥。
戰神教會當年在長樂城折了那麽多兵,還一無所獲,茫然而返。
如今怎麽會允許羅斯利亞王國和一個新長樂教會重新崛起呢?
一個無信者的王國,一個曾經積怨已久的教會……
納撒尼爾當年要是這麽能忍,長樂城甚至不會消失。
但現在,為什麽他會如此安靜呢?
噔噔噔。
常樂正思索著,不遠處傳來了敲門聲。
他抬起頭,聽到阿薇絲的聲音。
“大人,您休息了嗎?”
常樂走過去,為小鳥騎士開了門。
她手裏拿了一瓶藥丸,仔細打量了一下常樂的臉色,隨即不好意思地笑笑:“看來您沒有被搖晃的海麵打敗,我的暈船藥是白準備了。”
“你真用心。”
常樂揚唇:“一切都好嗎?”
“一切都好,咱們已經進入東熱洋,大概向東南方向行駛一個月就能進入黑死風海的範圍區域了。”
她似乎剛洗過澡,身上帶著騰騰的熱氣,但麵板不顯黏膩。
此刻清清爽爽地,用熱切的目光看著常樂。
“您在做什麽?船上總是這麽無聊,沒有緊急活動的話便隻能打打牌——他們在船艙裏打牌,賈克森輸了不少,倒是威廉姆斯,我小看他了。”
“玩牌……”
常樂對打牌倒沒什麽興趣,他不懂這個世界的規則,倒是想著試驗一下剛才學來的占卜術。
他問:“船上有塔羅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