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劍停在了離常樂僅剩數厘米的地方,劍刃上浮動的火焰幾乎灼痛了常樂的臉頰。
隨後,他被拎了起來。
那個聲音又在他耳邊響起,低沉,粗糙,像兩片毛了邊的鐵板互相摩擦一樣。
【你,是誰?】
那聲音裏帶著濃濃的困惑。
阿瑞斯從他身上感知到許多能量。
熟悉的,不熟悉的,曾為死敵的。
而且……
祂感知不到常樂身上能被吞噬的“神格”。
神格是神戰中對神明來說最重要的戰利品,它能夠直接通過被吞食而提升戰勝方的實力。
但現在,阿瑞斯在這名新誕生不久便成長到如此地步的神明身上感知不到那種存在。
他們中間似乎隔了些什麽。
一道穿不透,但摸不著的屏障。
常樂自然不知道祂心中所想,他隻覺得一切荒謬極了。
怎麽會發生這種事,這還是地球嗎?給他幹哪兒來了?
他是說……這些事兒,這麽多的事兒,怎麽會發生在他身上?
他從沒覺得自己有什麽特殊的地方,即便年紀輕輕就掙到了足夠退休的錢,但那也不算特殊,他隻是運氣比較好罷了,在網文正在走下坡路的時候找到了自己的方向放手一搏——而且成功了,隻是他的運氣比較好。
哪能算得上特殊呢?
但他現在真的是糟了個糕了。
一群瘋子纏上了他,非說他是什麽鳳凰男的轉世;他自己也跟瘋了一樣非得去玩那個死遊戲——現在好了,被套牢了,想走也走不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做夢,還是那頭盔裏藏了什麽致幻藥物,他現在真覺得自己在跟一個造型很誇張的家夥鬥毆——好吧,是他單方麵被毆,但是這種丟臉的事專門拎出來說就沒這個必要了。
他現在有一座城池正在淪陷,有一個信徒正要成為女王,有一些孩子們正在尖叫……但現在,現在,他什麽也做不了。
那種濃濃的無力感再次襲擊了他,讓他產生了一些自暴自棄的想法。
“到底要幹嘛……”
為什麽要來針對他,針對他的人生?
【迴到,神明搖籃。】
阿瑞斯低吼著說道。
【不許,擾亂世界。】
【秩序,已經完成。】
那是什麽個鬼意思?他一句也沒聽明白。
就像那個什麽破箱者的預言一樣——他一句也沒聽明白,這世界能不能少一點謎語人?
他被戰神扔在了地上,從這個角度他終於看清了身材碩大的阿瑞斯頭頂的血條。
長到發黑的血條隻掉了二十分之一都不到。
他的那些流血debuff沒能給戰神帶來多大的困擾,常樂猜是等級的原因。
在這片大陸縱橫已久的阿瑞斯顯然不是常樂能碰瓷的,他的等級也應該遠遠超過了常樂所在的五級。
雖然說“隻要有血條,神明也能殺”,但至少跨級不能跨太多吧?
他深吸一口氣,阿瑞斯手中的巨劍舉起,向下狠狠地刺來!
常樂眼中白光大盛,卡俄斯的能力好像又派上用場了。
死亡和落敗的到來變得緩慢,一些警告在他的腦海裏響得很大聲。
【警告!警告!長樂城正在受到攻擊!】
【警告!警告!您的代行者生命值來到最低斬殺線!】
【警告!警告!您正在遭受致命攻擊!】
【您將有一分鍾的時間來部署長樂城!】
【倒計時開始!】
【五十九。】
【五十八。】
……什麽東西?
他快速地檢查著主頁麵大地圖。
地圖上,長樂城以及相關的城市輻射範圍都燃起了熊熊烈火。
無數火腿腸小人在烈火中高舉雙手,淒厲的喊叫聲不絕於耳。
常樂的心都在發顫。
如果他不知道另一麵的世界是真實世界還好,但他心裏清楚得很——這些慘叫著的人,是一條一條活生生的生命。
常樂吞了一口口水,緩慢地將手指移動到城市的上方。
在倒計時的催促中,他點選城市。
往日那些“注入資金”“顯示神跡”“檢索城市”等等選項消失無蹤,此刻隻剩下一個選項在火焰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維度解離”。再錨定。
是……什麽意思?
從當前的維度……剝離?
既利用到了空間,又利用到了時間,這確實和卡俄斯的能力十分吻合。
【四十二。】
【四十一。】
他無法預測後續會發生什麽,但他清楚一旦作為神明的自己“死亡”或是消失,這個城市,包括城市裏的所有人都會萬劫不複。
他需要在倒計時結束之前,為他們安排一個去處。
沾滿了塵土和幹涸血跡的手指緩緩移向那個按鈕。
【維度解離】
【勾選範圍:長樂城及城市輻射區域。】
【選擇完畢。】
【請為您選擇的區域設定‘再錨定’區域。】
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樣,他能夠將長樂城從原先的區域剝離出來,並錨定——即落定在一個新的區域,完成對於這個城市“應許之地”的更改。
他的眼前一片黑暗,他知道那是戰神投射下的陰影。
他無法分清和主動選擇“再錨定區域”,隻能聽天由命地胡亂點選螢幕。
【再錨定完成。】
【溯刻遷躍即時啟動。】
【該行為將持續十二個小時。這段時間內,維度解離區域需要維持區域構成不變。】
該死……
為什麽還要持續十二個小時?
【二十一。】
【二十。】
【十九。】
倒計時即將結束,但常樂需要將相應的情況告知城中苦苦支撐的——他的信徒們。
按照戰神所說,他這次輸了可能會被送迴神明搖籃——就像他所擊敗的所有神明一樣,這意味著他將和德卡雄比的信徒們徹底失聯。
所有的再見都需要提前做好告別。
如果不提前告知,將等同“拋棄”。
常樂討厭拋棄這個概念。
就像他討厭沒能在外婆去世前和她說上最後一句話一樣,他討厭在放學迴家後隻看到一張發青的臉。
於是,頂著巨大的壓力,他伸手觸碰了一下城市,找到了那個……
和他第一次見麵時一樣狼狽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