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喝下那瓶藥後,蓋烏斯就覺得自己有些不對勁。
他的腦袋轉得很快,但身體反應卻有些跟不上思緒的變化。
他暈乎乎地躺在船艙裏,蹬著腿想要站起來,但在別人看來,他腳步虛浮是和女人玩樂過多導致的;他神情遊離是沒日沒夜地和女人玩樂導致的;他張著嘴說不出話是打小就和女人玩樂導致的——可不就是這樣嗎!
他這個國王就做出來這樣的政績!
本來首相菲利普已經死心了——蓋烏斯昏庸歸昏庸,隻要別搞出什麽讓整個國家都陷入動蕩的大事兒,就算他日日沉迷溫柔鄉也不礙事,為王國多造幾個王子公主什麽的也算是他為這個國家做了些貢獻了。
但誰知道蓋烏斯幹了些恰恰相反的事兒。
他不僅給這個國家帶來了動蕩——顛覆主權的動蕩,也沒留下一子半女。
但……但!
但他畢竟還是個國王啊!
是他們看著從小從王儲做起來,艱難地接了他父親的位。即便胡鬧了些,即便頑劣了些,可他終究還是個國王啊!
怎麽能像馬戲團裏的猴一樣叫人牽著脖子拉出來,在平民百姓麵前供人娛樂呢?
首相菲利普又是心酸又是難過,他在兒子的攙扶下從城牆上撤下來,此刻他已無心再去管城外的奧蕾莉亞了。
他下來後,保皇派的貴族們簇擁了上來。
“大人,該如何是好啊?”
“父親,父親!”
兒子急了:“若是我們現在不在城門,奧蕾莉亞入城……”
“我管不了那些了,我管不了了!”
菲利普一把推開他:“你沒聽見嗎!蓋烏斯陛下,我們的陛下——正讓人牽出來當猴一樣戲耍呢!”
他是忠心耿耿的保皇派,一輩子站在蓋烏斯身後頭的人,在蓋烏斯和奧蕾莉亞之間,必然會選擇蓋烏斯!
況且蓋烏斯不一定會輸!
奧蕾莉亞這次迴來,不是恰好撞到槍口上了嗎?
若是城內外的貴族們聯合將奧蕾莉亞拿下,先囚禁於王城監獄,再細細商量如何解決迪亞茲的侵略。
反正他們有奧蕾莉亞在手,進可攻退可守——但是前提是,得先把蓋烏斯從那條該死的船上帶迴來!
……
蓋烏斯暈暈乎乎,像是喝大了酒。
他被人提了起來,坐在了某個搖搖晃晃的椅子上。
他聽見了熟悉的聲音——“陛下?”
是麥克斯的聲音,他對這個聲音非常耳熟。
麥克斯,或是……梅恩?
他始終不願意相信如此真心待他的麥克斯竟然一直在騙他。
他不願意相信——如果麥克斯一直在騙他,豈不是意味著這世界上真的沒人真心實意待他好?
對蓋烏斯這樣自負的人而言……他絕不接受!
但麥克斯的聲音是那麽的柔和……他是不是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
他該向自己道歉,並且做從前一樣的事——永遠地對自己忠心。
蓋烏斯聽見麥克斯問:“陛下,您還記得卡米拉夫人嗎?”
“卡米拉……”
“您父王的妃子,卡米拉夫人。”
“當然,當然。”
他怎麽會不記得卡米拉呢?
“她是個不甘寂寞的女人,從來都是如此。”
蓋烏斯的語氣有些虛浮,語速很快,像是在說一個毫不關己的故事一樣:“我不太喜歡權欲太重的女人,但偶爾征服一個有權欲心的女人並不是什麽壞事。”
這話聽得河岸兩邊的百姓們麵麵相覷,也聽得剛來到岸邊的首相菲利普疑心大起。
“您是說,您和卡米拉夫人有一腿?”
“豈止是有一腿。”
蓋烏斯哼哧哼哧地笑了:“她愛我愛得要命,床頭床尾地求我讓她做王後。”
“……什麽?”
“我沒聽錯吧?”
“所以……國王和他父親的女人有染?!”
“王室傳統……”
“你們有錢人真會玩。”
“快,”菲利普沉下了聲,嚴聲嗬斥:“快把他弄上來!”
胡說些什麽!
如此醜事,怎能當著——
誰?
卡米拉夫人?
首相心頭一驚,突然有了些不好的猜測。
“大人何必驚慌?”
一個耳熟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菲利普轉身一看:“……蘭登?”
**官對蓋烏斯的話沒露出太多吃驚的神色,他淡淡地瞥了一眼正在出醜的國王,看向了菲利普。
“這個國家需要反正撥亂,不是嗎?”
“你這是什麽意思?難道你也支援城外的那幫叛軍?”
“我支援公正與法律。”
“國王的話就是公正與法律!”
“那得看看……他有沒有資格成為一個國王。菲利普,你拱衛王位那麽多年,受盡弗朗茨陛下的恩德,難道你不想知道陛下死亡的真相嗎?難道你就甘心吞下這個苦果,勞碌一生為教會做嫁衣嗎?”
“你……”
“你們保皇派,保的到底是王位的正統,還是即便是竊為自居者,隻要登上了王位那便是你們跪舔的物件?”
首相的公子上前兩步:“蘭登!你說話不要太過分了!我父親敬你——”
“退後,愛德華。”
菲利普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蘭登,你意誌堅定,我也不是什麽風吹雜草兩邊倒的貨色。你的意思我明白,隻是若真需要審判——迴到王宮裏,關上了門進行審判也不遲,何必要當著這麽多人的麵……”
“如今這樣的情況,你以為真的還能好聚好散——奧蕾莉亞殿下退兵,蓋烏斯陛下束手就擒,閤家歡一樣地迴到王宮裏再把這事拿上桌麵說嗎?菲利普,你混跡宮廷那麽多年,怎麽緊要事情麵前還是如此天真單純?”
“……”
“此事若是不得善終,不如借著民意讓那些事情水落石出,將公平與法治重新擺在庶民的麵前——至少如此,國家還有的救。”
“……”
首相菲利普看著蓋烏斯肝腸寸斷。
可,可若這話都是真的,蓋烏斯可是沒救了呀!
他付出了那麽多年,也都跟著蓋烏斯一同沉了河!了無影蹤了!
“菲利普。”
蘭登死死地盯著他。
“先王在雲層中注視著你呢。”
這句話成為了傾倒下來的那一片多米諾牌,讓這位內心糾結的首相心中的瓊樓玉宇轟然崩塌。
他無力地垂下手,搖了搖頭,似乎轉瞬間蒼老了二十歲。
“我……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