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從來不會讓事情變得更好。
……
長袍,布靴,遮住眼睛的布條。
瑟琳娜摸索著,用帶著冷意的指尖完成這些工作後,離開溫暖的床鋪,緩慢地來到壁爐前。
她仍舊能感覺到壁爐帶來的暖意,但已稍顯不足。
木柴,木柴。
她不甚熟練地在屋子裏走動,尋找著一個禮拜前長樂的人給她送來的木柴。
“……唔。”
險些摔倒了。
她不記得什麽時候在那裏放了一把馬紮,可能是孩子們離開前沒有收拾好。
低矮的馬紮絆倒了她的腳,險些讓她摔倒在堅硬的地板上。
但有什麽東西扶住了她。
柔軟的、幹燥的、溫暖的。
像是一隻手。
就是一隻手。
她住在婦童村,這裏很安全,於是自然不會有什麽莫名其妙的人闖進她的私人空間。
所以她謹慎地後退了兩步,微微地抬起頭,用那張溫柔如水的、用布條覆蓋的臉望向那個方向。
“是誰?”
“……”
沒有人迴答她。
屋子裏安靜極了,隻有燃了一夜的木柴在壁爐裏安靜地揮發最後餘熱。
瑟琳娜稍微覺得有那麽點兒窘迫。
安靜不是她能掌控的。
失去了視物能力後,她總希望周圍能變得更熱鬧一些——不用喧嘩,隻是熱鬧些,這樣她就能從聲音裏找出更多的資訊,讓她能更好地掌控局麵。
可現在隻剩安靜。
安靜的她有些無措。
但事實上,常樂沒有故意把她晾在一邊的意思。
他隻是在研究遊戲——啊,是,遊戲——新彈出的玩法。
【實時投影】
功能可將玩家視角切換至遊戲內第一人稱視角,實現玩家和npc零距離互動,此技術已在海外註冊專利,安全可靠,請玩家放心使用。
“……”
他目光複雜地看著這行文字,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是說你們版本太落後了,沒察覺到大環境有什麽不同了?
還是該說你們實在太有信念感了,即便被戳穿至如此都要把戲演全套?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點選了一下這個功能。
眼前一陣地轉天旋。
他眼前黑了好幾次,連線似乎有些不暢,但持續了幾分鍾,他還是……進來了。
進來。
過去。
連線。
總之,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
這種太過擬真的第一人稱視角和現階段所有科技的vr製品都不一樣。
擬真得讓常樂有種想要嘔吐的感覺。
但他還是忍住了。
“轉”過身,他“站”在了一個屋子裏。
屋子裏一切都井然有序,除了一個沒收起來的小馬紮。
剛才,瑟琳娜就是被這個東西絆到了腳。
而現在,她正略帶著警惕地站在距離常樂不遠處的位置,微微歪著頭感知四周的聲音。
她目不能視物,其他的感官應該會敏銳不少。
常樂向前“走”了兩步,離得近了,那張即便遮住了眼眸仍舊讓人心動的臉出現在他視線中。
“……”
他有些怔住了。
那頭半度冷灰色的長發看起來柔順光滑,尾端微微捲起,落在了瑟琳娜小姐的脖子、後背,其餘的則被認真地盤起來,在左肩綁出一個非常危險的造型。
瑟琳娜小姐整個人看上去——呃,飽和度不高?
她整個人是灰色調的,不那麽出挑的灰白黑色衣物,連配飾也沒有一件,冷白的膚色配上沒什麽血色,有些蒼白的唇,看上去更像是博物館裏某尊歲月悠久的水晶或者琉璃的塑像。
但是美,很美,美得人移不開目光。
此刻,她不再是遊戲裏、pv的一個虛擬人物,而是真的活在了常樂眼前的,被困在某個時空中的人。
常樂在那兒站了很久。
久到似乎瑟琳娜覺得他已經離開了,於是繼續摸索著木柴的位置。
她對這間屋子還是有些陌生,況且是添柴火這種有些麻煩又有些危險的工作。
常樂眼睜睜地看著她身上的袍子在火邊晃呀晃,那些被添的木柴勾起來的火舌總是險而又險地擦過她伸出的手臂。
這人在做什麽?
已經看不見了,為什麽不能離危險遠一點?
她大可以等小安迪來了,讓那孩子幫忙添柴。
常樂皺了皺眉,最終還是歎了口氣。
……
“你不是會魔法嗎?”
平靜的屋子裏響起了這個聲音。
果然,瑟琳娜知道,“那家夥”還在這。
雖然用“那家夥”來描述自己的救命恩人有些不禮貌,但瑟琳娜實在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他。
“神明大人”?尚沒到那個程度。
……“聲音很像鳳凰先生的那位存在”?更加無禮。
鳳凰先生已經死了,很早之前就死了。
現在是四百年後的時代了,瑟琳娜得認清一個事實,她已經在這片人世間漂泊了很久很久,久到她想要尋找的那些期待,都化作海麵上肥皂般的泡影了。
呼。
瑟琳娜吐了口氣,將麵向轉向那聲音傳來的方向。
“我並不是一名魔法師。”
“……”
“那些是詛咒。”
塞壬的身體裏封印著那些最惡毒的詛咒,在決定融入人類之後,瑟琳娜再也沒有動用過那些詛咒。
……她是說,在沒有在意識清醒的情況下動用那些詛咒。
“好吧。”
那年輕男人的聲音帶了些許的無奈。
……聽上去和“鳳凰先生”更像了。
瑟琳娜,你的記憶沒有騙你嗎?
那些數百年前的記憶,真的可靠嗎?
或許,這隻是一個和“鳳凰先生”的聲音有些相似的男聲,雖然這四百年裏你沒有遇到過一個這樣聲線的人,但或許隻是巧合呢?
或許這麽多年的等待和尋找,讓你暗中修改了一些細節……
但是……但是啊……
對聲音如此敏感的塞壬,又怎麽會不記得那個深刻在她心裏的聲音呢?
她安靜得像一朵曇花,迅速地綻放了,又迅速地收攏花瓣,重新恢複成那安靜的古井無波般的模樣。
“好吧”已經可以終結話題了。
但不知怎的,瑟琳娜上下的貝齒在口腔中摩擦了一下,突然開口道:“能勞煩您幫個忙嗎?”
“壁爐?”
“嗯。”
“舉手之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