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珀萊姆城的軍隊在三天內便集合完畢,他們擁護著奧蕾莉亞一路向北。
應者雲集。
——《王國史·十三島嶼聯邦時期》
……
王都內的遊行示威還在繼續。
且愈演愈烈。
每當當權者以為事情該結束的時候,又總會出現什麽事兒給這場沒有武力的暴動續上一把火。
王都內的大學都已經停課了,所有學生瘋了一樣的湧上街頭,揮舞著他們買來的——大部分是自製的旗幟,要求國王正麵迴應他們的問題。
那些學生們的要求被刊印在了報紙上——當然,隻有一份報紙敢大張旗鼓地刊印這些內容,而這份報紙雖然在王都沒有合法的刊印和售賣權,但不少商家依舊在偷偷販賣,而且買的人數還很多。
那些緊盯著風向的商人們翻看著報紙,把報紙上學生們的要求拓印下來,製成宣傳製品再賣給學生——你看,會動腦子的人到哪兒都會變得有錢。
【要求國王陛下正麵迴應關於和迪亞茲王國簽訂的不平等條約的相關內容!】
【要求國王拒絕將公主、總督、王國的尊嚴·奧蕾莉亞殿下出嫁!】
【要求國王陛下迴應正麵戰場一觸即潰的問題!】
【要求國王陛下迴應海軍失蹤的問題!】
【要求國王陛下迴應……】
那一條條學生們的要求像一個個巴掌,狠狠地抽在了蓋烏斯的臉上。
而這些要求還如疊高樓一般,一天一天地不停加碼。
當出現【要求國王陛下調整商業稅,減輕商賈負擔】的宣傳標語時,商會們加入了遊行活動。
遊行的隊伍越來越壯大,遊行人們整出的花活兒也越來越多。
這樣一個以反抗國王霸權的集會,如今熱鬧得竟然堪比十三島嶼聯邦最盛大的節日。
他們在外麵又是蹦又是唱,倒是把蓋烏斯氣得七竅生煙。
尤其是,當奧蕾莉亞的宣戰書遞到他案上的時候。
……
“嘩啦啦!”
梅恩悄悄低下了頭,計算著蓋烏斯這次化身桌麵清潔大師又折損了價值多少金幣的寶物。
他每一次摔東西,感覺腦袋上都能蹦出來“減一百金幣”“減二百五十金幣”這樣的字樣。
這樣的數額對於格林帝國那樣的大國家來說自然算不上一根毛,但對於如今正處於動亂的王國來說,足夠讓那些報紙上多加上一條國王的罪名了。
“她怎麽敢——她怎麽敢!”
蓋烏斯將那封宣戰書撕成了碎片,拋得滿天都是,壓根沒打算迴應。
“吼!”
“她怎麽敢……謀反!”
“當年她逃離王都,我眼看著她可憐才沒有下令去追捕她的!讓她坐在了珀萊姆城總督的位置上是我對這個賤人僅剩的一丁點憐憫!現在她怎麽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對我宣戰?!”
“毫無禮儀廉恥可言!”
梅恩立於他的身後,隻是冷笑。
一些話說多了,就連自己都誤以為是真的了。
當年,奧蕾莉亞大人若不是在長樂城的幫助下及時離開,恐怕屍骨都在王室墓地裏化成一灘水了!
所謂的憐憫在哪裏?所謂的可憐在哪裏?
蓋烏斯能夠放縱奧蕾莉亞大人成為珀萊姆城的總督,無非是他看清了奧蕾莉亞大人的管理能力,垂涎珀萊姆城的納稅能力,純粹的貪心讓事情走向不可收拾的地步,如今還要將罪名推到別人的頭上。
真不愧是蓋烏斯啊。
臉皮厚起來,連別人的記憶都想篡改了。
蓋烏斯的指責還沒結束。
“她不是自詡聰明嗎,她怎麽會瞧不出來我這不過是一個緩兵之計!”
“我明白了……她不是看不出來,她隻是想借著這個機會搶奪我的王國!”
“這個賊心不死的賤人!我就知道當年不該放她離開王都!”
他在屋內不斷來迴踱步:“好,好!一個城市的總督,也敢對我宣戰……她竟然沒有一點忍耐之心,那我就用不著考慮她了!”
“麥克斯!”
“陛下。”
“通知伍德,截住這支軍隊——我要在五天內看到奧蕾莉亞被活捉的訊息!到時候,我親自送她‘出嫁’!”
“……”
沒等來自己想要的“是”的迴答,蓋烏斯頓了頓,緩緩轉過身來。
“麥克斯”的表情有些苦,這抹苦意一下子把蓋烏斯從那種“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錯覺中喚醒。
他呆了幾分鍾,突然問道:“我……現在打不過她,是嗎?”
“伍德將軍率領的軍隊在麵對迪亞茲軍隊時已捉襟見肘……”
“那奧蕾莉亞呢?”
“珀萊姆城及整個玫瑰郡的貴族對奧蕾莉亞殿下傾囊相助,其一路北上暢通無阻……應者雲集。”
“……”
那些被揮到地上的擺件和各種碎片一下子成了梗在蓋烏斯心裏的刺。
尤其是那一句“應者雲集”,更是變作一根針,戳得蓋烏斯脹得滿滿的心變成了漏了氣的氣球。
他呆站在那兒,久久沒說一句話。
……
“老師。”
尼根·埃利奧特縮著手,用另一隻手把宣戰信遞給了馬修:“這是原件。”
馬修接過信,瞥了一眼他縮在袖子裏的手:“好些了嗎?”
“……好些了,不過想要像之前一樣好用,估計不可能了。”
尼根的手從手肘處被蓋烏斯讓人剁掉了,雖然經過海神教會治療師的救助已經接迴來了,但幾個手指仍舊不聽使喚。
而且這種情況可能會伴隨他的一輩子。
“你恨蓋烏斯?”
“……學生不敢。”
“何必說假話呢?你自然會恨。”
“……”
“你會有機會報仇的,不過得等。”
尼根低下的眸子驀然亮了起來,他猛地抬頭:“……是!”
“奧蕾莉亞這招……倒是比我想的要早來了幾年。”
“老師,我們是不是得調撥一些軍隊迴防?”
“現在已經來不及了,一來咱們已經被戰神軍隊架到了火上烤,後退會得罪納撒尼爾……”
馬修壓了壓眉頭。
“可這叛軍……”
“奧蕾莉亞想要成為天命之人,自然不會四處燒殺搶掠。”
這位暗中掌控這個國家數十年之久的老人,露出一抹冷笑來。
“而且,誰說我沒防她?”
“放心——長樂教會贏不了。”
“到時候,一個問題又要拋還給奧蕾莉亞了。”
“是教會還是王廷?”
“嗬……這真是個好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