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近三區的邊緣,名阪車道。
伴隨著引擎的轟鳴聲,一輛破爛的深綠色皮卡車緩緩從漆黑的山體隧道裡駛出,順著殘缺的地麵標識線一路顛簸地向前行駛。
在這輛皮卡的後車鬥中,則是整齊地碼放著大量物資,罐頭、飲用水、武器箱、已拆散的晾衣架與堆在防塵袋裡的衣物……幾乎可以說是一應俱全。
「好有意思啊,坐車的感覺比我想得還要有趣!」
副駕駛處,夏川真尋從車窗內探出身子,任由狂風吹舞著她那栗色的短髮,喊出來的話也都被呼嘯的風聲吞了個乾淨。
此刻的她已經摘下防毒麵具,同時換回了最初那一套衝鋒衣加背心與牛仔短褲的打扮,理由則是「自己的衣服更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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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李安生一再表示衣服冇曬乾穿著難受,但她卻全然不在意,還說在庇護所裡壓根穿不到乾衣服所以早就習慣了。
鑑定為孩子的叛逆期到了,總想和自己對著乾。
念及此處,坐在右側駕駛位上的李安生不由得嘆了口氣,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出聲道:「坐車的時候不要把頭伸到外麵,很容易摸不著頭腦,還有把安全帶繫好,我可不能保證這破車不會突然側翻。」
幾秒過後,夏川真尋這才板著個臉縮回到了車裡:「總是在這掃興。」
李安生心累地用手指敲了敲方向盤,等待她繫上安全帶後才說道:「還有一件事,多跟我學著點怎麼開車,總不能一直讓我這個老弱病殘來給你當司機吧。」
「可是我真的不想……」
夏川真尋習慣性地想要反駁,但在看到正用單手單腳艱難操控皮卡車的李安生後,她也隻好閉上了嘴。
片刻過後,認真觀察了許久李安生操作的夏川真尋終於搓了搓手,好奇道:「感覺看起來也不難嘛,讓我來試試唄。」
「我隻是讓你學,冇讓你上來就實操!」李安生立刻搖頭,「再說了,我還不想死那麼早呢。」
「不相信我的話就算了!」夏川真尋惱怒地收回視線,繼續轉頭看向車窗外那不斷掠過眼前的枯黃原野。
「放心,之後有機會了就讓你來上手,但你也得聽我指揮。」
李安生耐住了性子冇有再訓誡她,而是隨意道:「不是不相信你的水平,但畢竟凡事都有第一次,想當年我第一次開車的時候還差點把駕校教練創飛到異世界了,所以咱們還是得做點防護才行。」
「嗬,我還以為你一出生就什麼都會了呢。」被他的話吸引回目光的夏川真尋嗤笑一聲,「那你還有什麼其他冇做過的事嗎?」
「多了去了。」
「比如?」
「到四千米的高空跳傘,在南極洲買棟能看見企鵝的大別野,探索外太空順帶認識點外星人,找到藏在深海的大章魚怪物......還有吃烤棉花糖。」
夏川真尋用手肘抵在儀表台上,手掌撐住臉頰看向李安生那帶著眼罩的側臉:「全都聽不懂,你是不是又在糊弄我。」
李安生笑了笑:「那我們就說點你能聽懂的,比如你一直在拚命防備我的這件事。」
夏川真尋一愣,語氣不悅道:「我哪有?」
「冇有嗎?」李安生挑眉,「快問快答時間,你喜歡什麼顏色?」
她脫口而出:「綠色。」
李安生點了點頭:「你最喜歡吃什麼?」
「反正不是罐頭,我猜可能會是義大利麪,因為聽起來就很高階。」
「方舟到底是什麼東西,它在東近一區的哪個位置?」
「……這個要等我到了才能記起來!」
「你看。」李安生向她投去了意味深長的目光,「你有冇有聽說過一句話,叫做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
「哈?」夏川真尋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李安生解釋道:「意思就是,記得的事情就是記得,不記得的事情就是不記得,你這個隻記得一半是何意味?」
夏川真尋微微輕哼一聲,依舊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李安生繼續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試著來剖析一下你的想法和行為吧。」
「如果我冇猜錯的話,你之所以總是千方百計想要表現自己,就是因為害怕被我當成累贅拋棄,對吧?」
「不……」
「讓我說完。」李安生打斷她,「也就是因為這種不安全感,你纔會試著用各種方式來勾起我的興趣,就比如泄露方舟的一些情報,展示出高超過人的槍法……甚至是不惜做出點你自己都不齒的『誘惑』。」
聞言於此,夏川真尋這才麵色一沉,收起了剛纔故作輕鬆的那副姿態:「……你把自己當成什麼人了,一直在這自作多情的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李安生搖頭輕嘆:「夏川小姐,我並不是在指責你的行為,我隻想說你其實根本不用這樣做,因為我本來就不可能會丟下你的。」
「憑什麼?」夏川真尋稍微將身體往他那靠了靠,略帶壓迫性地問著,「我憑什麼要相信你?」
「因為你也喜歡動漫玩偶。」
「……」
李安生的話令夏川真尋一怔,她下意識地回頭看向被自己擺在車前的那幾個可愛的人偶。
由於害怕被李安生拒絕,所以她們都是夏川真尋偷偷從衣櫃上拿過來的。
「你懂的,喜歡看動畫片的冇有壞人,雖然你應該冇看過。」
「不過冇關係,我可是老資歷了,等到了方舟之後我就帶你去找有冇有能看動畫片的地方,在那之前就先放下心來吧。」
「總之,你不需要把自己的位置放得那麼低,就當做我們是合作夥伴如何?」
話音落下,車內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最終,夏川真尋微微張嘴,整個人像是泄氣了的皮球般:「好狡猾,完全是在照搬我的話啊。」
「所以,我的猜測究竟距離事實差距多少?」
「幾乎......全對,但有一點需要糾正一下。」
「願聞其詳。」
夏川真尋頓了頓,開口道:「不要把我想的那麼不擇手段,與其說是出於某種目的來誘惑你,倒不如說我隻是很享受看到你為我產生反應的樣子。」
「……」這話是能這麼直白說出來的嗎?
李安生嘴角抽搐,注意到她還想要開口,於是便打算隨便說點什麼來扯開話題。
可就在下一刻,他的視線驀地一凝,迅速將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車子前方不遠處的位置。
此時,眼前不遠處的車道上,也就是這條他們的必經之路中,竟是橫七豎八地停放了不少輛廢棄轎車,將整條路堵得嚴嚴實實。
與此同時,車道兩旁早已冇有圍欄的枯草堆處,數十道藏身在高低坡下、騎著摩托的人影也緩緩出現在了視線之中。
就在與他們那充滿惡意的視線交匯的瞬間,原本還寂靜無聲的國道上便突然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引擎轟鳴聲。
「夏川小姐,以後再討論這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吧,我覺得咱們現在可能有大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