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內光線昏暗,因臥病在床的父親受不得風,窗戶被關得嚴嚴實實,唯有房門留了一道細縫透氣。
簡魚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進屋後又小心地合上門,將背上的竹簍穩穩放在牆角。
他先走到臥房床邊,看了眼躺著的父親,見他呼吸平穩,仍是老樣子,便默默拿起屋角的恭桶,悄悄走了出去處理。
“老大……咳咳……”
儘管簡魚動作放得極輕,還是驚醒了淺眠的簡父。
他一睜開眼,就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胸膛劇烈起伏。
簡魚連忙放下恭桶,快步走回床邊,小心翼翼地將父親扶起,讓他靠在疊好的枕頭上。
他轉身將窗戶推開一條小縫,換了些新鮮空氣,又倒了杯溫熱的水,坐回床邊,一勺一勺地喂到父親嘴邊。
喂水的間隙,他湊在簡父耳邊,語氣裡藏著難掩的歡喜:“爹,我從縣城回來了!今天運氣好,認識了幾個投緣的朋友,背去的海貨全賣光了!”
簡父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光亮,看著兒子臉上久違的笑意,心裏又暖又澀,嘆了口氣:“好……好……是爹沒用,拖累你們了……”
自從去年落水染了風寒,他的身子就一天不如一天,家裏的積蓄全填進了藥罐子裏。
大兒子也從此扛起了整個家,笑容少了,話也淡了。
“爹您說什麼呢!”簡魚連忙反駁,語氣帶著點急切,“您還不是為了給家裏掙活路,才冒著大風大浪出海的?要不是為了這個家,您也不會落下病根!”
他說著,忽然想起什麼,問道:“對了爹,今天的葯您喝了沒?”
“喝了,喝了……”簡父含糊地應著,眼神下意識地瞟了一眼桌角的藥罐。
簡魚哪裏肯信,起身走到桌前,拿起藥罐子晃了晃,見裏麵的葯汁已經空了,這才鬆了口氣。
他又給父親添了件厚實的衣裳,小心翼翼地扶著他在房間裏慢慢走了幾圈活動筋骨,這才轉身去忙活晚飯。
家裏的米缸早就見了底,幸好今天海貨賣了個好價錢,他特意買了袋米回來,總算不用再餓肚子了。
簡魚走到牆角,開啟背簍拿出米袋,手卻在米袋底下摸到了幾個不屬於糧食的東西。
他愣了一下,將東西拿出來一看,竟是一節削得光滑的竹節,還有幾包用油紙包好的點心和肉乾。
他這才恍然想起,他們逛完集市後,懷瑾他們說要謝他請客,還說要給她帶點東西。
他當時隻當是客套話,沒想到他們竟趁著他下車的時候,悄悄塞進了背簍裡。
怪不得他剛才揹著背簍時,總覺得比原先時候沉了不少。
簡魚摩挲著手裏的竹節,心裏暗暗想著:看來以後得想個法子,好好報答懷瑾他們的好意。
他收回思緒,走到灶台邊淘米做飯。
看著米袋裏不多的糧食,他咬了咬牙,從油紙包裡拿出那塊肉,小心翼翼地切下手指粗細的一塊,又在案板上細細剁碎,丟進一旁的陶罐裡。
廚房的木桶裡,還泡著前幾天海邊撿來的幾隻海蛤蜊,已經吐盡了泥沙。
簡魚將它們仔細清洗乾淨,連同剁碎的肉末一起,倒進了正煮著的米飯鍋裡。
家裏條件有限,他沒再做別的菜,晚飯就湊活吃這鍋菜飯。
“大哥,你回來啦!”
“大哥,今晚做什麼好吃的?香死啦!”
“餓死餓死了!”
清脆的話音剛落,簡海、簡潮和簡妹三個就提著沉甸甸的木桶,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
三人剛趕完海,褲腳還沾著濕泥,鼻尖卻早已被灶上飄來的飯菜香勾得直動,圍著灶台嘰嘰喳喳地嚷嚷個不停。
“回來啦,快把桶放下,去拿碗筷準備吃飯。”
簡魚笑著應著,手裏的活兒沒停,剛把父親的葯熬好,便轉身進了臥房,小心翼翼地將簡父扶到正堂的飯桌旁。
等他扶著父親坐下,轉頭一看,弟弟妹妹們已經手腳麻利地把飯菜都盛好了,三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菜飯,饞得直咽口水。
“爹,我來喂您。”簡海端起父親的碗,就要往他嘴邊送。
簡父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剛才老大扶著他在屋裏走了幾圈,這會兒精神頭好了不少,胳膊腿也有了幾分力氣,不用再麻煩孩子們喂飯了。
簡海見狀,也沒強求,把碗筷遞到父親手裏,自己端起碗就稀裡呼嚕地喝了起來。
剛吃兩口,他忽然眼睛一亮,嘴裏含著飯含糊不清地喊:“大哥!這裏麵有肉!”
細碎的肉粒混在米飯和海蛤蜊裡,雖然量不多,卻香氣十足,一口下去鮮得直冒尖。
簡魚正低頭收拾灶台邊的藥罐,聞言頭也沒抬,隻淡淡應了一聲:“嗯。”
飯桌上,簡父慢慢扒著飯,忽然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幾分擔憂:“也不知道你們娘什麼時候能回來……”
他吃到肉時倒沒兒女們那麼驚訝,下午老大跟他說過。
今日海貨賣得順利,想來是特意買了點肉回來,打打牙祭。
“有舅舅他們呢,爹你不要太擔心。”
簡魚開口勸道,簡妹也開口轉移話題,給他爹講今天在海邊遇到事。
“我們撿了好多海貨回來,等吐了沙子,又能拿去賣錢了。”
“都撿了些什麼?”簡父佯裝好奇地看著眼睛亮晶晶的女兒。
“有舅舅他們照看著,爹您就別太擔心了。”
簡魚放下藥罐,走回桌邊輕聲勸道,語氣沉穩又篤定,試圖安撫父親的情緒。
一旁的簡妹見狀,連忙放下碗筷,湊到父親身邊,嘰嘰喳喳地轉移話題:“爹!爹!我們今天在海邊遇到好多好玩的事呢!”
“哦?都遇到什麼了?”
簡父順著女兒的話往下接,故意裝作好奇的樣子,渾濁的眼睛裏滿是寵溺,看向女兒的目光也柔和了許多。
“我們撿了滿滿三大桶海貨!”簡妹眼睛亮晶晶的,小手比劃著木桶的大小,語氣裡滿是驕傲,“等它們把沙子吐乾淨,又能拿去縣城賣錢啦!”
“那囡囡真棒,以後家裏就靠你了。”簡父誇讚地看著小女兒,他也想早日病好,擔起家裏的頂樑柱。
……
“大哥,縣城海貨怎麼樣?”
林淮清聽到馬車聲響,就迎門去,聲音傳了老遠。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