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握瑜立馬用手捂住嘴巴，連連點頭。
“說到這，爹又不得不再多嘮叨你們幾句。
這外麵戰火紛飛，你們偷跑出來，要是沒有和爹爹匯合，是不是就會遭遇戰亂了？
你們兩個小娃娃要是出了什麼岔子，家裏的親人得多擔心，得多傷心啊？”
林大壯逮著機會就開始教育孩子們，想到若這寧王造反屬實，他都後悔帶著孩子們出來了。
他還有些掛念提前動身前往襄月府的秦海幾人，都是兄弟，他實在沒法坐視不管。
林大壯一邊思索，一邊看向兩個孩子的方向。
“爹爹，你聯絡上海叔他們了嗎？”
懷瑾正拿著棍子撥弄著火堆，讓柴火壘得更高些，火光也隨之變得更加明亮。
他清楚爹爹想要先送他們回去，可這一來一回定會耗費不少時間，爹爹心裏想必十分糾結。
“還沒有。”
林大壯長嘆一口氣，有氣無力地回答。正因如此，他才如此憂心忡忡。
“爹爹，你帶著我們一同趕往襄月府府城吧，我和二弟是小孩子，打探訊息也相對容易些。”
懷瑾走到林大壯身邊坐下，親昵地依偎著爹爹，就像從前靠在爹爹腳邊聽故事一樣，安靜地等待爹爹回應他的提議。
他已然是個大孩子了，深知若寧王真的造反，他們進出襄月府地界必然比來時艱難許多。
爹爹若將他們送回，再冒險重新尋找進入襄月府地界的機會，倒不如他和二弟留下來，還能幫爹爹的忙。
他有十足的自信不會給爹爹拖後腿。
握瑜見爹爹許久都沒有回應，也跑到爹爹另一邊坐下，氣鼓鼓地說道：“爹爹，你嫌棄我和大哥是累贅嗎？”
“沒有！”
聞言，林大壯當即反駁，眉頭緊皺，神色焦急。
他隻是覺得孩子們還太過幼小，他這般年紀對於戰爭也隻是有所耳聞，心裏著實沒底。
他曾打過土匪，可那打土匪和打仗完全是兩碼事。
如今想來，貨船被襄月府扣押，怕是襄月府設的一出引君入甕的好戲。
就他所知，被扣押的貨物雜七雜八，卻是至少能維持十萬軍隊三個月的口糧了。
送信讓每家主事人去處理，怕是打著扣押成人質的主意。
隻要各家想要他們的主事人活命，他們便可予取予求，那麼他們造反的後續糧食便無需擔憂了。
說來也是兩個孩子陰差陽錯讓他躲過一劫，不然他若前往襄月府城，一旦被扣下，後果不堪設想。
這般想著，林大壯看向懷瑾握瑜的眼神愈發柔和了幾分。
此次懷瑾握瑜追來的事，也就在林大壯心裏翻篇了。
林大壯接著解釋道：“懷瑾握瑜，你們這次跟來，確實幫了爹爹大忙，爹爹怎會認為你們是累贅呢？不對，就算沒幫到爹爹，爹爹也絕不會這麼想。”
握瑜聞言，氣呼呼地伸手重重捏在爹爹大腿上，他明白爹爹話語裏還是想要將他和大哥送回去。
林大壯知道小崽子對他的回答不滿意，便又接著說道：“這打仗可不是鬧著玩的，這是大人的事，不應牽扯到小孩子身上，所以爹爹纔要先送你們回去。
若是可以，爹爹也不想摻和其中，要是提前知曉襄月府有人造反，你爹我寧願捨棄那批貨，也不願來蹚這趟渾水。”
林大壯說了很多，見握瑜依舊氣呼呼地不再搭理他，便伸手摸摸握瑜的頭髮。
今日趕路匆忙，兩個孩子流了不少汗，頭髮都變得黏糊糊的。
林大壯趕緊縮回手，下意識地在握瑜衣服上擦了擦。
握瑜一把將他爹的手拍開，轉過身背對著爹爹。
懷瑾還靠在爹爹身上沒有動彈，林大壯許久沒有聽到懷瑾反駁的聲音，以為懷瑾是睡著了。
低下頭，卻撞進一雙清澈見底卻又透著堅定的稚嫩眼眸中。
懷瑾深深地看了爹爹一會兒，隨後說出一句讓林大壯為之一震的話。
“爹爹，打仗是大人的事，那要是敵人來了，他們也會不打小孩嗎？”
林大壯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他可以說有些人尚存良知，攻下一座城後不會對城裏的百姓怎樣。
可更多的人會屠戮百姓，搶奪百姓的錢糧。那些喪心病狂發動戰爭、侵略別國領土之人，會是有良知的人嗎？
要告訴孩子們，把命運交託給別人嗎？這絕對不行！
但林大壯再次看向孩子們尚且稚嫩的臉龐，腦海中浮現出當初讓他們學武的初衷。
不就是想讓他們能夠自保，擁有選擇的權利嗎？
如今他卻拚命將他們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害怕他們遭遇哪怕一丁點的危險。
這樣做真的對嗎？
林大壯在心裏反覆檢討自己的做法。
“爹爹，我們又不是要去和軍隊打仗，我們隻是去找人，襄月府府城現在也並非戰場。”
懷瑾見爹爹有所動搖，趕忙趁熱打鐵，又添上一枚籌碼。
握瑜也連忙轉過身來，急切地表示：“爹爹，我在家也能和作為叔他們對打幾十回合，我和懷瑾絕對不會拖爹爹後腿的！”
“讓我想想。”
林大壯腦子亂成一團麻，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他原本想循序漸進，慢慢來。
可孩子們顯然不這麼想，正如他想要保護孩子們一樣，孩子們也渴望保護他。
林大壯感到無比欣慰，可這個決心，他依舊難以狠下心來下，他害怕自己護不住他們。
……
儘管林三壯想盡辦法隱瞞，可寧王於襄月府起兵的訊息還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傳回到了王家村，也傳進了林父、宋母和孩子們的耳中。
“三壯，你二哥也去了是不是？”林父眉頭緊皺，臉上滿是焦急之色，腳步也顯得有些慌亂。
他說怎麼這段時間都沒看到二壯，還以為二壯在碼頭忙活去了，現在想來應該是南下襄月府了。
“爹，大哥沒有訊息，二哥擔心就去了，你放心吧，大哥二哥武功高強，二哥此次又帶了不少人，肯定能平安回來的。”
林三壯趕忙走上前，握住林父的手，試圖安撫他的情緒，可自己的眼神卻透著一絲不安，何嘗不是在勸慰自己。
不過細想來，襄月府所在的南鄉郡是寧王封地，寧王府坐落在襄月府。
襄月府作為寧王的老巢，應該不會那麼快淪為戰場。
林三壯以這個理由再次勸說林父，林父的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一些。
“好好，你待會好好同我一起勸勸你娘。”
林父暫且壓製住心裏的擔憂，長嘆一口氣。
若隻是兩個兒子在襄月府，他也不是那麼著急。
兩兒子這麼大的人，也能照顧好自己。就是兩個孫孫也在，怕慧娘太擔心傷了身體。
林三壯被爹帶著去見宋母，一路上他心裏如同揣了隻小兔子，七上八下，十分忐忑。
大哥沒回來，又在爹孃不知情的情況下搭進去一個二哥，他也沒勸著點還想一起去，他實在有些心虛，腳步都顯得有些沉重。
沒想到他吞吞吐吐地說完，他娘居然沒有責備他一句，反而一臉欣慰地誇讚了他還有二哥。
“三兒，你好樣的，你二哥也好樣的！”宋母麵帶微笑，眼中透著讚賞。
林父聞言卻是一臉疑惑，不知道娘子是不是在說反話。
林三壯聞言卻是如釋重負，一直瞞著爹孃的愧疚瞬間釋然了。
“老頭子，你什麼眼神？”
宋慧瞪了林父一眼，心中滿是對二壯三壯的自豪。
他們願意為了大哥去冒險，而不是聽到大壯遇險的訊息就圖謀家財。
這讓她十分欣慰。
這些年村子裏的日子好過了，還是有兄弟姐妹因著家中錢財鬧翻鬧掰的。
連她大哥二哥前幾年也鬧了一場，當初給她孃家的生意，是大壯給兩個舅舅的。
後麵家裏越來越好，大壯直接將那方子送給她孃家用了。
孃家也靠著方子慢慢起來，舉家搬去交通方便的鎮子上。
侄們成親的成親，二哥又多了個老來子。
看似其樂融融，可誰知一家人早已有了嫌隙。
這件事沒有鬧到她麵前，還是她偶然得知的，也沒和家裏說過。
但隻要大哥二哥仍然對她爹孃好，其他的事情，她也懶得管了。
她這幾年從來沒同家裏人提過這件事，再怎麼說都是她的孃家人，若是對兒子們說了，她的臉皮也臊得慌。
宋母穩穩噹噹坐在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腿上，又補充道：“隻要你們兄弟齊心協力，什麼困難都能克服，你們這點比你兩個舅舅強些。”
宋母說完，不管林三壯有些驚訝的眼神，就閉上眼睛，開始閉目養神。
懷瑾握瑜，兩個孫孫可一定要好好的啊。
林三壯聽到娘提到兩個舅舅，也反應過來舅舅的事被娘知道了。
大舅和二舅鬧翻是大哥去處理的，其實大舅二舅倒是沒什麼大矛盾。
是底下的表哥們，因為一些事情發生了衝突，鬧出來的事有些難看，大舅和二舅自覺沒有顏麵麵對親兄弟才分家了。
沒想到娘已經知道了。
“娘，我和二哥的品性大哥清楚得很，咱們三兄弟永遠不會有背叛彼此的一天。”
林三壯挺直了腰桿，語氣堅定，目光炯炯。大哥對他來說亦兄亦父。
若是沒有大哥讓他衣食無憂，為他尋得名師，而他隻用專心學習科考的話，他也無法取得舉人功名。
從小到大，大哥都是他最崇拜之人，他永遠不會做對不起大哥的事來。
他也堅信二哥和他是一樣的想法。
林父也十分欣慰，想起自己的爹和大伯就鬧得不可開交，十分難看。
也有人背地裏說要是他們老倆口去了，這麼大的家產三兄弟怕是要爭個你死我活。
都等著想看他家的笑話，有了林三壯這句話，他今後底氣也足了。
族長林鴻光，早就從三壯那裏獲知了訊息。
如今寧王造反的訊息傳來，對他的衝擊倒不算太大，隻是如何安撫族人這件事讓他犯了愁。
他此刻就缺一根主心骨，三壯說他大哥忙於生意，短時間內回不來，有什麼事可以和三壯商議。
林鴻光先是急匆匆地去了村長家中，和林有誌足足商討了兩個時辰，最後決定明日開會安撫一下族人。
“這勞什子寧王什麼來頭，他想要當皇帝不成？”
“可不是想要當皇帝。”
碼頭上來來往往的人眾多，訊息傳播得也是最快。
最先說話的是個苦力，聞言頓時哭喪著臉，雙手不停地搓著，心中咒罵著這該死的寧王。
南鄉郡就在他們隔壁郡，這寧王造反對他們的威脅實在是太大了。
“怕是又要徵兵了。”
也有人提前擔憂起來，眉頭緊鎖，滿臉愁苦。
寧王就在他們隔壁郡，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京城在另一個方向。
這寧王要當皇帝，應該是朝著京城方向攻打過去吧。
“徵兵？！”有人驚聲尖叫，哀嚎著。
“去年才征了兵，今年要是再徵兵可怎麼活哦。”
碼頭上來往的人都顯得十分頹廢，大家紛紛交頭接耳，熱烈地討論著徵兵的事情。
不知道怎麼的，繼寧王造反的訊息後，朝廷又要開始徵兵抵禦寧王的訊息迅速四散開來。
……
“寧王造反了？”
皇帝語氣看似平和，然而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此時他已是怒火滔天。
“是......是的，陛下。”
傳令的大臣身體微微顫抖，戰戰兢兢。北地失守，寧王又造反，若是自己是皇帝，恐怕也要大發雷霆。
“下去吧。”皇帝不耐煩地揮手，讓大臣退下。
“陛下保重聖體，微臣告退。”
說完，這個大臣連忙行禮，匆匆退下。
皇帝卻氣極反笑，“大監，這四品官是誰？”
“這是中書舍人何大人，他嘴巴有些笨。”
大監見過這個何大人被人排擠，想來此次被安排來說齊王起兵謀反也是一樣的情況，便忍不住多嘴說了句好話。
皇帝聞言倒是來了興趣，挑了挑眉，“你和他熟識？”
大監笑著將自己如何認識何大人的事一一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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