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老人在紙張處摁下了手印，渾濁的眼淚也隨之滑落眼眶。
他們連忙伸手去擦拭，幾個老夥計的視線不經意間碰撞在了一起，可轉眼又別過眼去。
林大壯和林三壯察覺到了這一幕，便避開了視線，默默地裝作沒有看到。
懷瑾注意到井爺爺哭了，臉上露出了擔憂的神情，他那稚嫩的小手也扶上了井爺爺的臉，試圖將眼淚擦乾。
“爺爺，不不……”哭字他還沒學會呢，說著說著就有些著急。
林井看著懷裏小懷瑾的動作，心中的感動如同漣漪一般一圈圈地擴散開來。
他的情緒也逐漸平靜了下來，輕柔地將懷瑾摟得更緊了。“懷瑾啊，爺爺這是高興，喜極而泣呀，你爹是個出息的，是個好的。”
林三壯一開始確實不太理解大哥為什麼放著那麼多青壯年不選，卻讓這幾個伯叔通過第一輪篩選。
昨晚討論的時候隻說要招一半男子一半女子，可現在女子的數量還不足男子的一半，即使放寬了條件，也還不足百人。
但現在看到成伯他們激動落淚的模樣，他開始明白了大哥的一些想法。
“成伯你們可以回家歇息了，明日巳時前到我家來。”
將懷瑾握瑜抱回來，林大壯又對著幾個老人叮囑幾句。
在院子的另一邊，氣氛顯得有些躁動不安。
有幾個沒有選上的青年在老人被迎過去時，就關注著那邊。
身材高大的趙陽緊蹙著眉頭，嘟囔著說：“憑什麼那幾個孤寡老頭能選上我們不行？我們比他們年輕力壯。”
他的臉上寫滿了不甘，麵龐此刻因為不滿而微微漲紅，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努力壓抑著內心的憤懣。
要是隻從林氏族人裡招人，何必在村裡讓村長開會來說，他們林氏族人自己在內部選就行了。
旁邊的孫強更是怒氣沖沖，他瞪大了眼睛，額頭上青筋暴起，大聲附和道：“就是，招工不合理，得找他們理論。”
他的聲音洪亮且帶著怒意，彷彿要將心中的不滿全部宣洩出來。
這時，較為冷靜的李傑站了出來，他微微皺起眉頭，試圖安撫大家的情緒：“先別衝動。”
他的聲音沉穩，想要平息兩人的怒火。
林大壯如今雖然是書生，但是那個大體格子可不是白長來給人看的。
而且他隱約知道林大壯和鎮上馬頭幫頭子有些關係，林小柱在馬頭幫當混混在他們三人眼中不是秘密。
他不確定是不是林小柱在中間牽線。
他們三人在王家村不上不下，拉不下臉去當混混，幹活也不想乾，林家招工人一天隻乾兩個時辰，在他們眼裏就是一個極好的活計。
而且乾滿十年後，還能拿走方子。
沒想到今日來，沒有通過第一次篩選。
一開始看到有女人被選上他們就已經有些不滿了，後來看到那些比他們瘦弱的人也被選上，心中的不滿就更加強烈了，現在連這幾個老人都被選上了，他們更是難以接受。
要知道，孫強的大姨是林氏族老林高的媳婦，這樣說來孫強還是林大壯的長輩呢。
李傑的姑奶奶是林氏族老林景的妻子，他們兩人再加上趙陽，一向是臭味相投，經常在一起。
李傑敏銳地察覺到林大壯那似有若無朝這邊投來的視線，趕忙攔住孫強和趙陽，出聲道：“走，回去再議。”
林大壯見那三人離開後，便收回了目光，這三人在王家村的風評欠佳，所以在首輪就被刷下了。
之前選拔建設作坊的人時並未見到他們三人的身影，看來日後自己得多多關注這三人，以防他們在背後做小動作，到那時自己可不會顧念族老的情麵了。
……
今日清晨時，林大壯便將長工契約給週三石、趙穀子、張居、齊大、齊二這五人，他們爽快地接過契約後就簽署好了。
周小船在一旁瞧著，眼中滿是羨慕，他也渴望能在大壯叔家做工，可惜他年紀尚小。
不過他之前的活兒並未丟掉，每日清晨仍能和玉君哥哥以及孫叔叔一道去賣涼粉，能掙得十文錢。
接著，林大壯安排他們與送建材的夥計一起，把送來的磚瓦木材搬運下來並清點。
此時東家正在挑選工人，而這五人也沒閑著。
週三石雙手緊緊抱住一摞磚瓦，腳步沉穩地領著磚瓦坊的夥計朝林大壯劃定的磚瓦堆放處走去；
趙穀子和張居對視一眼後，默契地一同抬起一根木材，引著送木材的夥計前往空地旁的木材堆放處。
齊二則認真清點著建材數量，手指輕點，嘴裏輕聲數著數。齊大在旁仔細觀察，不時與送建材的掌櫃交談幾句。
首批送過來的建材數量不算多，東家還給他們一個任務，就是檢查送來材料的質量，若有掌櫃以次充好，他們要將人和東西都攔下來，再尋機向東家稟報。
還好，這些掌櫃都是想做長久生意的，齊大逐一檢查後，送來的東西都是上佳的。
後續這項事宜也由他們五人負責，絕不能掉以輕心。
……
這一天結束後，林大壯一家都累癱了。唯有懷瑾握瑜依舊精神抖擻，咿咿呀呀個不停。
亥時，待將幾個孩子哄睡後，林大壯仍於書房統計人數。
今日忙完後，一家人還得打掃院子，平素院子未日日清掃倒也不覺得有何不妥，今日方覺家中人手匱乏。
而且待幾個孩子長大，他們每日亦有諸多事務要忙。
二壯、三壯需去學館念書，家中的營生他也不能做甩手掌櫃，起碼得在他尋到或培養出一個能人再說。
還需找個時間，尋覓幾個嬤嬤和小丫鬟來，負責打掃、洗衣、做飯等雜事，如此爹孃也能輕鬆些。
再者，對於豆腐作坊產出的豆渣，他打算購置十幾頭豬來飼養。
豬圈就建在老房子以前的菜地那處，週三石他們在那裏住著，還能看著點。
豆腐作坊規模較大，產出的豆渣太多，除了製成些豆渣粑粑，其餘的正好用來餵豬。
隻是這作坊裡的女子人數過少，尚不足計劃的一半，男子倒是已招滿。
王家村的女子雖比其他村子的女子彪悍一些，但仍受固有思想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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