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獄的冷硬空氣裡,瀰漫著鐵鏽與血汙的腥甜。長原直子撲在冰冷的鐵門上,十指因為拚命扣抓欄杆,已經磨得血肉模糊,指甲縫裡塞滿了鏽跡。她的肩膀劇烈聳動,眼淚混合著臉上的塵土,在臉頰衝出兩道渾濁的泥痕,原本精緻的旗袍被撕得破爛不堪,沾滿了汙漬。
“阮先生——!”她拚儘全身力氣嘶吼,聲音因為極度的悲慟而劈裂,透著一股近乎瘋狂的決絕。她拚命晃動著粗壯的欄杆,恨不得用身體撞開這道隔絕生死的鐵門,眼底佈滿血絲,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掙脫的**。
就在這時,隔壁囚室傳來一道虛弱卻清晰的日語女聲,像一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紮進她混亂的思緒裡:“長原君,不要再做無謂的努力了,你根本打不開。”
長原直子的動作驟然僵住。她猛地抬起頭,額前淩亂的碎髮被汗水黏在臉上,那雙平日裡清冷銳利的眼睛,此刻盛滿了震驚與警惕。她踉蹌著後退兩步,粗糙的手掌死死扶住門框,穩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厲聲喝問:“你是誰?!”
隔壁的動靜窸窣作響。片刻後,一道身影緩緩從牆角滑坐出來——是小川百合子。她的狀態遠比長原直子更淒慘:左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下垂,袖口被鮮血浸透,右腿膝蓋以下血肉模糊,顯然是被硬生生打斷。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臉色蒼白得像紙,嘴脣乾裂起皮,卻強撐著抬起頭,看向長原直子的眼神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悲憫。
不多時,小川百合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要難看的苦笑。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帶著難以掩飾的虛弱:“長原,你大概……對我陌生。我是小川百合子。”
她抬手,艱難地拂了拂額前沾血的髮絲,指尖微微顫抖,卻依舊努力維持著體麵:“帝國特工。也是韓璐的老同學。我們和韓璐、鶴田正作、聶鎮遠,都是陸軍士官學校炮科第十期的學員。”
長原直子的身體猛地一震。熟悉的名字像重錘砸在她心上,她死死盯著隔壁那個狼狽卻依舊挺拔的身影,眉頭緊鎖,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的質問:“你也是特工?你怎麼被抓到這裡來?!”
小川百合子聞言,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裡滿是苦澀與自嘲,引得她傷口的劇痛,讓她猛地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也隨之滾落。她緩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向長原直子,一字一句,帶著血淚般的沉重:
“你心心念唸的阮先生……根本不是什麼高官的公子。”她的聲音帶著刺骨的寒意,像一把刀剖開了長原直子精心編織的幻夢,“他就是個地痞流氓。他的真名叫李三。”
長原直子的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如遭雷擊。她踉蹌著後退,後背重重撞在鐵門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震得她肩胛骨生疼。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眼睜睜看著小川百合子,眼底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小川百合子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同情,繼續說道,聲音裡帶著無儘的悵惘與傷痛:“我就是在執行任務的時候……栽在他手裡。但當時,我是真心去愛他啊。”
她的聲音哽嚥了一下,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與血,眼神裡滿是破碎的深情與絕望:“跟你一樣。李三之所以對你這麼冷淡……是有原因的。”
話音落下,囚室陷入一片死寂。隻有兩人粗重的呼吸聲,在冰冷的牆壁間迴盪,交織著絕望與真相的重量。長原直子僵在原地,渾身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乾,隻剩下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每一次跳動都帶著撕裂般的劇痛。